“往這邊。著牆走,小心地上的碎瓦。”
高聳的開城郡南門的城樓上,膏藥旗在寒風中僵地飄。水泥碉堡的黑擊孔後、佈滿鐵刺的沙袋掩旁,約可見頭戴鋼盔的影來回走,冰冷的槍管在冬日慘白的天下偶爾反著。城門口設定了雙重拒馬,一隊荷槍實彈的日軍正在盤查寥寥幾個想進城的人,作暴,呵斥聲即使在遠也約可聞。更令人心悸的是城門兩側的木杆上,掛著幾顆已經凍得發黑、面目猙獰的頭顱,下方汙穢的告示在風中“嘩啦”作響。
方巖伏在一堵倒塌了半邊的土牆後,目銳利地掃過整個城防系,心中迅速評估。闖?憑他們三人,無異於自殺。潛?在如此嚴的盤查和目視範圍,風險極高。何況他們此行就是來找些吃的……
“東家,來不得。”趴在他旁邊的韓正希低聲說,呼吸在冷空氣中凝白霧。顯然也得出了同樣的結論。
方巖點了點頭,目從城門移開,投向城門外那片死寂、破敗的城區。曾經的韓屋錯落有致,如今大多隻剩下焦黑的框架、倒塌的牆壁和被洗劫一空的門戶。“目標是食,不是拼命。”他聲音低沉,“先在城外這些廢棄的房子裡找。作要快,要靜。”
三人悄然後撤,遠離城門視線,如同幽靈般南郊的廢墟之中。
一陣無聲的搜尋。
方巖將前世兵王的潛行技巧運用到了極致。他走在最前,每一步都異常謹慎。腳下的瓦礫、碎玻璃、凍的漬泥塊,都可能發出致命的聲響。他如最頂尖的狙擊手般,用手輕輕撥開可能刮到或裝備的斷木,用腳尖試探著探明前方每一寸地面,確認沒有會折斷發出脆響的枯枝或鬆的瓦片,才將重心移過去。整個過程極其緩慢,卻絕對安靜。
韓正希隨其後,學著他的樣子,盡力收斂氣息。老路則化為一道幾乎與周圍斷壁殘垣融為一的暗淡虛影,在前方拐角和門窗快速閃爍一下,用意念傳回簡單的安全訊號,充當著最靈敏的預警哨。
他們選擇了一棟看起來相對完整、位置也較偏僻的大韓屋作為第一個目標。方巖沒有選擇從破損的正門直接進,那裡過於暴。他觀察片刻,示意兩人跟上,繞到屋後。那裡有一扇窄小的氣窗,玻璃早已碎裂。他小心地清理掉邊緣的玻璃碴,如同最專業的偵查員執行無聲滲任務,率先無聲地翻了進去。
屋是一片劫後的地獄圖景,這也印證了臨津江冰層下的慘劇絕非孤例。
藉著從破窗和屋頂下的微,可以看到曾經的推拉門被砸得稀爛,傢俱東倒西歪,瓷碎片混著早已乾涸發黑的跡鋪了滿地。空氣中瀰漫著灰塵、黴味和一若有若無、甜膩到令人作嘔的臭。方巖的目掃過廳堂,瞳孔微微一。角落裡,幾早已僵的以扭曲的姿態堆疊在一起,有老人,也有孩子,上覆蓋著厚厚的灰塵和結網的蛛。他們的死狀悽慘,顯然經歷過暴力的殺,殭滿路,皆傷痕遍、骨狼籍,彌皆是。
這裡與地獄的風貌如出一轍。
在一面被汙浸的牆上,還留著幾個模糊的、帶著絕抓痕的手印。
韓正希捂住口鼻,臉蒼白,但強迫自己移開目,不去細看那些恐怖的細節。知道,恐懼和悲傷此刻都是奢侈品。
方巖迅速做了個手勢,三人分頭在殘破的房屋中搜索。廚房是他們重點關照的件。這裡被翻得底朝天,碗櫃傾倒,米缸破碎,但或許是因為搶掠者來得匆忙,或許是他們只對顯而易見的大宗糧食興趣,在一些角落和破損的夾層裡,方巖憑藉細緻的觀察,竟真的找到了“寶藏”。
果然,在一個被倒塌的碗櫃半掩的陶甕裡,有大半甕未曾的、顆粒飽滿的小米。而另一個角落裡,翻倒的泡菜罈子摔碎了,但旁邊一個不起眼的矮缸裡,竟然封存著好幾顆沉甸甸的、用鹽醃製得發黃的大白菜和幾塊蘿蔔乾。在最裡側的儲藏間,韓正希忍著噁心,撥開一些雜,從一個老鼠啃過的破麻袋裡,倒出了小半袋曬乾的豆子,雖然混著塵土,但無疑是能救命的糧食。老路甚至在一個坍塌的灶臺灰燼深,用意念“嗅”到了一個疙瘩——挖出來一看,是個用油布包了好幾層、已然凍得像石頭一樣的豬油塊!
食遠比預想的多。方巖迅速將撿來的外鋪開,韓正希也解下一條稍微乾淨些的布巾,兩人將小米、豆子、鹹菜等小心地打包。豬油塊和蘿蔔乾則塞進懷裡保暖,免得凍得太。東西不,兩個包袱很快就變得沉甸甸。
“不能再拿了。”方巖掂了掂重量,低聲道,“先帶這些回去。記住這個位置。”
他們又如進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離開這棟死寂的房屋,向下一個目標去。南郊的房屋大多損毀嚴重,或被搜刮得更為徹底,但他們還是在一地窖的蔽夾逢裡找到了一小罐寶貴的蜂,以及幾塊用油紙包著、雖然有些但勉強能吃的年糕片。
轉向西郊,況略好一些。這裡或許因為當初抵抗不那麼激烈,或是日軍清掃得不那麼徹底,一些看似普通的民宅裡,反而留有“生機”。在一戶人家的炕裡,他們發現了藏匿的幾串幹辣椒和一小袋鹽。最驚喜的發現來自一個後院被雪覆蓋的菜窖,窖口偽裝得很好,裡面竟然還有小半窖未曾腐爛的土豆和紅薯,雖然有些凍傷了,但絕對是難得的碳水來源。
兩個包袱變了四個,方巖和韓正希肩上各背了兩個,連老路都用叼起了一小串用草繩穿起來的幹辣椒。重量著實不輕,每一步都覺腳下的積雪在發出不堪重負的。更重要的是,他們離開地窩子已經太久了。
“走,先回去。”方巖果斷決定。貪多嚼不爛,帶著這麼多資,行不便,風險也倍增。
或許是前一夜的厄運終於耗盡,又或許是找到了救命糧帶來的些許心安,回程的路竟出奇地順利。他們氣而行,快速的沿著來時的蔽路徑,加倍小心地避開可能存在的巡邏隊,再次無聲地踏過臨津江那令人脊背發寒的冰面。這一次,他們誰也沒有再低頭去看冰層下的景象。
當悉的山坳廓在,地窩子口那偽裝過的痕跡映眼簾時,三人都鬆了一口氣。背上的沉重不再是負擔,而是希的重量。
輕輕敲擊預定的暗號,擋板被從裡面迅速移開。金達萊警惕的臉出現在口,看到他們肩扛手提、滿載而歸的樣子,獨眼中瞬間發出難以置信的驚喜芒。
“回來了!東家他們回來了!還帶了好多吃的!”他抑著激,朝低呼。
地窩子裡頓時響起一陣抑的、充滿希的。陳阿翠、樸嫂子、金胖子,還有兩個小丫頭,全都湧到了不大的口邊,看著方巖和韓正希將沉重的包袱一樣樣遞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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