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窩子裡的安寧僅僅維持了一夜。
翌日清晨，最先響起的是陳阿翠抑不住的、撕心裂肺的咳嗽聲。那咳嗽聲乾而急促，彷彿肺葉都要被咳出來，在寂靜的地窩子裡顯得格外刺耳。接著，是樸嫂子同樣痛苦的嗆咳，懷中寶兒也被驚醒，發出微弱而斷續的啼哭。金胖子蜷在角落，胖臉漲紅，捂著口，嚨裡發出拉風箱般的嗬嗬聲，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韓正希臉蒼白，強忍著咽火燒火燎的意和腔的憋悶，想站起來檢視況，卻忍不住也彎腰劇烈咳嗽起來，清冷的眸子裡咳出了生理的淚水。連平日裡幾乎無聲無息的恩貞和熙媛，也蜷在母親邊，小臉通紅，發出小般的嗚咽和細弱的咳嗽。
更令人心驚的是，連一直如同磐石般穩固、幾乎不普通傷病影響的金達萊和樸烈火，此刻也出現了異狀！金達萊獨眼圓睜，灰敗的臉上搐，嚨裡發出一種類似破舊風箱氣的、極其刺耳的“咔咔”聲，那是他早已僵化的肺部到刺激後的反應。樸烈火更是微微佝僂，雙手不自覺地在口抓撓，嚨裡嗬嗬作響，原本就死寂的氣息更加紊，彷彿那無形的刺激連他們的死氣和執念都在擾！
“咳咳……怎、怎麼回事……”韓正希艱難地吐出幾個字，環顧四周，心中升起不祥的預。這不是普通的傷風冒，發作得太快、太整齊、太劇烈了！
方巖盤膝坐在原地，臉沉凝如鐵。他也到咽和肺部傳來陣陣不適，一冷邪異的氣息彷彿無孔不，試圖侵他的，攪他的元氣運轉。但他《山嶽氤氳訣》修煉出的金元氣自行流轉，散發出淡淡的辟邪輝，勉強抵著那侵，因此症狀遠較他人輕微。然而，當他看到連金達萊和樸烈火都中招時，心中警鈴大作！
他的目猛地轉向一直沉默守在口附近、似乎毫無異狀的老刀。老刀依舊如鐵塔般站在那裡，獨眼警惕地掃視著外，又疑地回頭看看痛苦咳嗽的眾人，嚨裡發出不解的嗬嗬聲——他，竟然一點事都沒有！
“老刀，你……沒覺？”方巖強住咳意，沉聲問道，聲音因咽不適而有些沙啞。
老刀茫然地搖搖頭，指了指自己的嚨和口，示意一切正常。
這太反常了！連修煉有的活都抵不住的“病症”，老刀這個傷勢初愈的凡人卻安然無恙？
方巖不再猶豫，猛地閉上雙眼，將《山嶽氤氳訣》催到極限，淡金的芒在眼中熾盛燃燒，“觀氣之法”全力展開，視野瞬間穿質的表象，投向地窩子部的空氣，以及……那無形的、流的“氣”之海洋！
眼前的景象，讓他瞬間瞳孔驟，一寒意從脊椎直衝頭頂！
在地窩子原本相對平和（雖有眾人病氣但尚屬正常）的氣息環境中，此刻正瀰漫著無數極其細微、眼絕對無法看見的“東西”！那是一種呈現渾濁暗黃、不斷蠕、彷彿某種微小蟲豸般的“煞氣顆粒”！它們麻麻，充斥在空氣之中，隨著眾人的呼吸，不斷試圖鑽每個人的口鼻、甚至過皮孔侵！
這些黃煞氣小蟲本攜帶的能量並不算特別強，但屬極其毒汙穢，帶著一種刺鼻的（在觀氣層面知到的“氣味”）、類似腐敗化學藥劑混合腥的惡臭！它們一旦侵生靈，立刻就會附著在呼吸道、肺部，甚至隨著氣流轉試圖侵蝕臟腑，引發劇烈的排斥反應——咳嗽，正是本能驅趕這些“異”的表現！對於金達萊和樸烈火這種依靠特殊能量（死氣、執念）維持存在的活，這種汙穢的煞氣同樣有強烈的干擾和侵蝕，難怪他們也抵不住！
而老刀……方巖將觀氣視野聚焦到老刀上。只見老刀周籠罩著一層極其淡薄、卻異常凝練的暗紅氣煞！那是他百戰餘生、殺人無數積累的凶煞之氣，與他自和那柄鬼頭黃刀共鳴，形了一層天然的防護。那些黃的煞氣小蟲似乎對這層帶著戰場殺伐和同源兇戾氣息的煞頗為忌憚，竟繞著老刀飄飛，不敢輕易靠近侵！這或許就是老刀安然無恙的原因！
“毒……是毒！”方巖猛地睜開眼，眼中金芒未散，聲音冰冷得如同萬載寒冰，“不是病！是鬼子放的毒！空氣裡有毒！”
“毒？！”韓正希等人聞言，更是駭然。難怪發作如此迅猛整齊！
“是毒氣？還是……”金達萊強忍著死氣被攪的痛苦，嘶啞問道。
方巖再次看向空氣中那些舞的黃煞氣小蟲，結合其傳播方式和毒屬，一個前世曾在軍事教材和戰史中見過的、令人髮指的名詞浮現在腦海——細菌戰？或者更準確說，是生製劑或化學毒劑攻擊！
“是類似細菌戰或者毒氣戰的手段！”方巖語氣森然，“小鬼子搜山損失慘重，又疑神疑鬼，不敢再派人進來。但他們絕不會甘心！用這種遠端投放、覆蓋區域的毒瘴，既能繼續殺傷可能藏在山裡的反抗力量，又能製造恐慌，甚至……他們可能想用這種方式，把山裡可能的‘怪’也出來或者毒殺！好歹毒的心思！”
他想起之前日軍巡邏隊收防，重點保護倉庫和通樞紐。恐怕那時，他們就已經在準備這場無聲的屠殺！收防是為了避免己方人員誤毒區，同時確保投放點的安全！
“那……那怎麼辦？”樸嫂子抱著咳得小臉發紫的寶兒，急得眼淚直流，“我們……我們會不會都……”
“閉！別瞎說！”金胖子雖然自己也咳得厲害，卻強撐著吼道，“東家……東家一定有辦法！”
所有人的目都集中在方巖上，充滿了痛苦、恐懼，以及最後一希冀。
方巖大腦飛速運轉。當務之急，是隔絕毒氣，救治眾人！
“老刀！”方巖厲聲道，“立刻檢查地窩子所有通風口、隙！用能找到的所有東西——溼泥、破布、皮、甚至雪！給我死死堵住！儘量減外部空氣流！快！”
老刀毫不遲疑，立刻行起來，開始用手邊一切材料封堵那些原本用於氣的小隙。
“正希，金掌櫃，你們忍一忍，幫忙把大家儘量集中到地窩子最裡面，遠離口！用溼布捂住口鼻，儘量說話，減緩呼吸！”方巖又看向金達萊和樸烈火，“金大哥，樸大叔，你們嘗試運轉氤氳訣，看能否用元氣暫時護住心脈和主要臟，減緩毒侵蝕！不用管外洩死氣，保命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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