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月後的一個清晨。
叉把站在船頭，看著面前這條煥然一新的船，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破補好了，新木板和舊船板融為一，介面被魚膠填得嚴嚴實實，一滴水都滲不進來。
斷掉的桅杆接好了，用的是從樹林裡砍來的一棵筆直的松樹，削去皮，打磨，立在甲板上，穩穩當當。
船艙清理乾淨了，鋪上了乾燥的茅草和石頭魚的魚皮，睡上去又和又隔。
船底抹了一層厚厚的魚膠——那是金達萊和樸烈火的主意，說這玩意兒幹了之後得像骨頭，還能防蟲防蛀，比桐油好使。
連船帆都有了。那是韓正希帶著幾個人，用十幾張石頭魚的魚皮拼接製的。魚皮經過理，又又韌，是半明的青灰，掛在桅杆上，被海風吹得獵獵作響，居然真有幾分帆的樣子。
“能下水了。”叉把說。他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麼。
方巖站在他邊，看著這條船，點了點頭。
“能下水了。”他說。
所有人都站在海灘上，看著這條船。
金胖子著手，臉上帶著笑，眼眶卻有點紅。樸嫂子抱著恩貞和熙媛，兩個小丫頭興得直跳，裡喊著“要坐船啦要坐船啦”。五媽抱著白魚，站在稍遠的地方，眼裡全是。海花海草姐妹站在倆邊，手拉著手，小聲說著什麼。
韓正希站在陳阿翠邊，扶著老人的胳膊。
老刀站在船尾，獨眼盯著那條用石頭魚皮重新包裹過刀柄的黃刀，不知在想什麼。
金達萊和樸烈火站在船頭，兩個老活的臉上依舊沒什麼表，但那雙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微微發亮。
阿舟、阿漿站在船舷邊，拳掌，躍躍試。
老路的五彩虛影飄在半空，一明一暗地閃爍，如同短路的路燈——那是他興過度的表現。
叉把站在船頭，低著頭，看著自己的手。
那雙手，半個月前還空空如也。沒有船，沒有家，沒有爹，什麼都沒有。
現在，這雙手，修好了一條船。
“叉把。”
他抬起頭，看到方巖正看著他。
“這條船，”方巖說，“是你修的。你給它起個名字。”
叉把愣住了。
他張了張，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他看著這條船。看著那些新補的木板，那些抹得嚴嚴實實的魚膠，那筆直的桅杆，那面半明的魚皮帆。
他想起爹。
想起爹教他修船時說的那些話，那些他以為再也用不上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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