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往前走，是一片相對開闊的地方。周圍那些巨大的古樹圍一個規整的圓形，中間的地面上，約可見地基的痕跡。
方巖站在那裡，閉上眼睛。
在他的想象裡，這座城市曾經活著。
有人在這條街上走過，在那口井裡打水，在那座房子裡生火做飯，在那個廣場上集會易。
然後林子來了。
樹從地裡長出來，鬚鑽進牆壁，鑽進地基，鑽進人的。那些樹越長越大，越長越高，把整座城市撐破、撕裂、吞沒。
那些來不及逃走的人，被樹枝刺穿，被鬚纏繞，被懸掛在樹上——變這片森林的養料。
他們的滲進土裡，滋養那些樹的。
他們的腐爛泥，為那些樹的料。
他們的骨頭被剝離，被鑲嵌，為這片森林的裝飾。
一代又一代。
一年又一年。
直到這座城市徹底消失，只剩下這些樹，這些骨頭，這些還在滴的——
還有那些在樹深等待的靈魂。
方巖睜開眼。
“方巖。”韓正希的聲音從旁邊傳來，“你來看這個。”
方巖走過去。
韓正希站在一棵相對較小的樹前，舉著油燈，照著樹下的一叢植。
那是一叢花。
很。
真的得不像話。
花瓣是深紫的，邊緣泛著淡淡的金邊，層層疊疊，每一片都飽滿得像能掐出水來。花蕊是鮮紅的，像一簇燃燒的火焰。整朵花有碗口那麼大，在幽暗的林子裡散發著幽幽的熒。
它的周圍，什麼都沒有。
沒有藤蔓，沒有苔蘚，沒有那些到攀爬的寄生植。地面乾乾淨淨，只有這一叢花，孤零零地開著。
韓正希盯著那花，眼睛有些發直。
“好漂亮……”輕聲說，不由自主地出手，想去摘一朵。
方巖的目掃過那花，忽然停住了。
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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