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的時候，史昂登上了占星樓。
那座樓在聖域最高的山崖上，從教皇廳往上走，要經過三百多級石階。年輕的時候他一步能三階，一口氣就能登頂。後來一步一步走，也還穩當。今天他走得很慢，走到一半還停下來歇了一下。
不是因為累。
是因為在抖。
他站在石階中間，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手還是年輕人的手，皮，指節分明，看不出任何衰老的痕跡。但它們在抖。很輕，很輕，輕得幾乎看不出來。
但他在看。
他看了三秒，然後繼續往上走。
占星樓的頂端是一個圓形的平臺，鋪著青的石板，四周沒有護欄。站在這裡，整個聖域都在腳下，十二宮的燈火像一串珍珠，從山腳一直延到教皇廳。更遠的地方是凡人的世界，那些星星點點的燈火，是村莊，是城鎮，是那些永遠不會知道聖戰為何的人們。
史昂站在平臺中央，抬起頭。
夜空像一塊巨大的黑絨布，上面綴滿了星星。那些星星他太悉了，悉得閉著眼睛都能出名字。白羊座在最東邊，那是他的星座。雙子座在它旁邊，今晚格外的亮。手座正對著教皇廳的方向，人馬之箭指向天際。
他看著那些星星，看了很久。
然後他的目落在了一個空。
那裡什麼都沒有。只是一片黑暗，一片沒有任何星星的虛空。
但他知道那裡有什麼。
那裡有他再也看不見的人。
他輕輕嘆了口氣。
“上次聖戰……”
他喃喃地說。
兩百多年前的事，說起來像昨天一樣。
那時候他也是這樣站在占星樓上，看著同樣的星星。只是那時候站在他旁邊的人很多，很多。有他的老師，有他的夥伴，有那些和他一起從聖戰裡活下來的人。
現在都不在了。
蓋特嘉德死在他面前，被冥王的三巨頭之一刺穿了心臟。他倒下的時候還睜著眼睛，看著史昂，了，想說什麼，但什麼也沒說出來。從他裡湧出來，把白羊座的聖染了紅。
阿斯普斯死在他後，為了保護傷的同伴，用擋住了冥王的一擊。那一擊把他整個人都轟了碎片，連都沒有留下。史昂後來找了很久，只找到一片黃金聖的碎片。那碎片上還沾著他的。
還有更多的人。
那些名字他記得，那些臉他記得，那些笑聲他記得。他們死的時候都很年輕，最大的不過二十出頭，最小的才十五歲。他們死的時候都睜著眼睛，都看著同一個方向——
雅典娜的方向。
史昂抬起頭，看著那片黑暗的虛空。
“你們看到了嗎？”他輕聲說，“雅典娜又轉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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