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朱高煦攜不世之功歸來、威勢凌駕整個朝堂的巨大力下,太子一系並未坐以待斃,而是各自沿著不同的路徑,進行著絕卻又不甘的掙扎。
太子朱高熾收斂起所有的外在鋒芒,變得更加“仁厚”和“勤勉”。他幾乎是日夜不停地接見朝臣,尤其是那些對漢王酷烈手段、逾越禮法行為深不安的文集團領袖和清流史。他不再直接抱怨漢王,而是不斷地強調“祖宗法度”、“朝廷規制”、“為政以德”,巧妙地煽和匯聚著文系中那對武力強權天然反的暗流。他在試圖構建一道以“禮法”和“大義”為名的堤壩,希能稍稍阻擋漢王那似乎無可阻擋的洪流。
而皇太孫朱瞻基,則將全部的力賭在了一條更為秘、也更為險峻的道路上——孫若微,以及背後所代表的,那個早已消失在歷史煙塵中,卻始終像幽靈般縈繞在永樂朝堂之上的名字——建文帝朱允炆。
朱瞻基幾乎是放下了所有的尊嚴和架子,對孫若微極盡所能地示好、許諾、甚至流出脆弱與依賴。他不斷地向灌輸漢王得勢後的可怕後果,描繪一旦漢王上位,不僅他們父子死無葬之地,連所效忠的建文一脈也將徹底萬劫不復。
“若微,如今能救大明,能救所有人的,只有你了!”朱瞻基抓著孫若微的手,眼神急切而瘋狂,“只有找到他,請他出面,或許才能以正統之名,服二叔那悖逆之氣!這是唯一的希了!”
孫若微心經歷著巨大的煎熬和掙扎。對朱瞻基並非無,對建文帝更有忠義,而漢王朱高煦的恐怖也深知。在朱瞻基持續的苦苦哀求和不惜以自為餌的承諾下,甚至暗示了未來後位之類的,最終搖了。
過孫若微這條極其秘的線索,歷經周折,訊息終於傳到了遠在海外、姓埋名二十餘年的朱允炆耳中。
對於朱瞻基和太子一系的請求,朱允炆起初是漠然甚至嘲弄的。朱棣一家的鬥,與他何干?他樂見其。
但孫若微傳遞的資訊中,有一點卻準地了他——漢王朱高煦的威脅,不僅是針對太子,更是針對整個大明“正統”的延續。一個依靠殺戮和武力上位、可能徹底顛覆儒家禮法秩序的皇帝,是朱允炆即便作為失敗者也無法接的。
更重要的是,朱瞻基給出了一個他無法拒絕的“餌”——安排他與朱棣見面。
二十多年的流亡生涯,故國之思,親糾葛,以及那份始終無法釋懷的、關於“篡位”與“正統”的心結,在這一刻被點燃了。他也想親眼看看,那個奪走他一切的四叔,如今怎麼樣了?也想問問,他後悔過嗎?
最終,朱允炆同意了。同意秘返回中原,與朱棣見上一面。
當朱瞻基將這個訊息秘稟報給朱棣時,朱棣的反應遠超他的預期。
沒有憤怒,沒有猜忌,更沒有立刻下令捉拿。朱棣在那一刻,彷彿被一道無形的閃電擊中,整個人都僵住了。隨即,一種極其複雜的、混合著巨大震驚、深切愧疚、以及難以言喻的思念與激的緒,瞬間淹沒了他!
允炆......那個讓他苦苦尋覓了整整二十四個春秋、心充滿無盡複雜之的侄兒啊!竟然真真切切地活在這個世上!而且,表示願意親自前來拜見自己!
這一訊息猶如一道晴天霹靂,震撼著朱棣那顆早已疲憊不堪的心。對朱棣來說,朱允炆絕非僅僅是個冷冰冰的政治象徵那麼簡單,而是深埋心底的一毒刺,時刻刺痛著他那脆弱而敏的神經;
同時也是一段永遠揮之不去、被親與罪孽纏繞在一起的痛苦回憶。特別是那枚傳說中的傳國玉璽時至今日依舊杳無蹤跡,眾人皆深信其正藏匿於朱允炆之手——此等事實無疑為橫亙在他心頭一座難以逾越的高山,亦是他登基稱帝后始終抹不掉的一塊恥辱烙印以及縈繞不散的夢魘。
他...他如今在何?究竟何時方能得見?快快速速去籌備妥當一切事宜!切記務必做到萬無一失且要嚴守機!
朱棣激得連說話的語調都微微發起來,迫不及待地丟擲一連串問題,完全顧不得細究此事背後可能潛藏著怎樣深不可測的謀詭計,亦無暇顧及朱瞻基跟皇太子此番舉是否另有所圖。
此時此刻,他已然忘卻所有顧慮,搖一變為一名急切盼著能重新奪回傳國玉璽的年邁老者罷了。朱瞻基目不轉睛地凝視著眼前這位因緒過於波而顯得有些失態的皇祖父,心中暗自竊喜之餘卻又不憂心忡忡。
畢竟此次計劃若能大功告,想必日後爺爺定會對他們祖孫二人刮目相看並給予更多關照吧,但若是稍有差池恐怕後果將不堪設想......
朱棣與朱允炆那場秘的會面,在極其嚴的安排下,終究還是發生了。地點選在京郊一不起眼的皇家別院,時間則是夜深人靜之時。
沒有史記錄,沒有侍衛環列。只有一對分離了二十多年、份卻已天差地別的叔侄。
兩人談了什麼,無人得知核心,但最終的結果是,朱允炆出了那枚他隨攜帶、象徵華夏正統的傳國玉璽。
對於朱棣而言,得到傳國玉璽,彷彿卸下了揹負二十多年的沉重枷鎖,彌補了“靖難”奪位最後一塊合法瑕疵,其激與欣可想而知。他當即老淚縱橫,對著傳國玉璽那是一看再看,不釋手。
作為換,或者說是安,朱棣承諾保證朱允炆餘生的安寧與富足。會面之後,朱允炆便被秘送往南京附近一座風景秀麗、守衛森嚴的寺廟中“靜修”,實則是高階圈,但與之前的顛沛流離、東躲西藏相比,已算是難得的安寧了。
太子朱高熾和太孫朱瞻基得知玉璽到手,朱允炆也被控制起來,心中暗自竊喜,覺得手中終於多了一張可以對抗漢王“天命”的王牌——正統!他們開始更加積極地聯絡文,準備以此大做文章。
與此同時,在鳴寺,高僧姚廣孝正在禪房打坐誦經。突然,一名小和尚匆匆趕來,附耳低語幾句後便退下了。姚廣孝依舊雙目微閉,角微微上揚,出一抹不易察覺的笑容。片刻之後,他緩緩睜開眼睛,輕聲說道:“傳國玉璽……不過如此而已。”彷彿這世間已沒有什麼事能夠引起他的波瀾。對於這位歷經風雨、看世事的智者來說,傳國玉璽不過是權力鬥爭中的一件工,其價值遠不及人心所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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