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航的船劈開墨的海面，願流島的廓在晨中一寸寸浮現出來。那是一座被植被覆蓋的島嶼，島中央隆起的小山丘上，約可見一片錯落的白建築群，在黎明青灰的天下像是浮在半空中的雲上宮殿。
桐生剎那站在甲板的護欄邊，海風把他淺的頭髮吹得凌。他雙手在運外套的口袋裡，指節微微收，目卻沒有看向那座越來越近的島，而是落在船舷另一側那個獨自倚欄的影上。
程勇靠在欄杆上，手裡拿著一個保溫杯，正不不慢地喝著什麼。他看海的樣子像是在看自家後院的水池，神鬆弛得不得了。
剎那的目在他上停留了不到兩秒，然後就像被燙了一下似的移開了。他的下頜線繃了一瞬，結上下滾了一下，像是在吞嚥什麼不愉快的東西。
之前的眼神殺還在他的記憶裡。不是疼——他捱過比那更重的擊打——而是那種徹底被看穿的絕。自己就覺到是被一個世界碾過去了一般，連反抗的意識都沒有就直接被碾了。
剎那不傻。他是變態，但不是傻瓜。
這個區別他分得很清楚。變態意味著他可以為了追求某種極致的而做出常人無法理解的事，傻瓜則意味著連基本的力量對比都看不清。他還沒有瘋到那種程度。
“看來你已經恢復了。”紫音的聲音從後傳來。
他回過頭，奏流院紫音已經走到了他邊，換了一乾淨的職業裝，頭髮在腦後紮了一個低馬尾。的面比昨天好了很多，昨晚在船上休息得似乎不錯。
“到了。”紫音看著前方越來越近的島嶼，語氣平靜，像是普通的旅行者在看一個普通的景點，“走吧，準備下船。”
剎那點了點頭，跟在後，亦步亦趨。他的步伐比平時收斂了許多，不再有那種張揚的、帶著挑釁意味的擺，而是變得小心而剋制，像一隻收起了爪子的貓。
紫音注意到了這個變化，但沒有說什麼，只是在心裡輕輕嘆了口氣，看來被打擊的慘了。
碼頭比想象中更繁忙。數艘大小不一的船隻在晨中陸續靠岸，從上面走下來的人形形——有穿著昂貴定製西裝的老人，有滿紋的壯漢，有穿著道服的武僧打扮的人，也有像他們一樣穿著普通運裝的選手。所有人的目都在彼此上掃過，像是在暗中稱量每一個潛在的對手。
願流島上的豪華酒店比宣傳照片裡更氣派。大堂的地面鋪著整塊的花崗岩，頭頂是挑高三層的穹頂，從巨大的天窗傾瀉而下，把整個空間照得通明亮。正中央懸掛著一面巨大的電子顯示屏，此刻還黑著，像一隻沉睡的眼睛。
“請各位選手和負責人前往中央大廳集合，籤儀式將於三十分鐘後開始。”廣播裡傳來和的聲，用日語和英語各重複了一遍。
紫音帶著剎那走向大廳，程勇和坂崎由莉也跟在後面，人群已經開始聚集，找了一個靠邊的位置站定，既不太過顯眼，也足夠看清整個會場。剎那站在側，目在人群中快速移，像是在尋找什麼。
他找到了。
十鬼蛇王馬站在大廳的另一端，穿著一件黑的運背心，雙臂在外，線條像是被刀刻出來的。他的頭髮糟糟地垂在額前，整個人散發出一種野蠻的、未經馴化的氣息。他正側著頭跟邊的一個人說著什麼，角掛著一抹滿不在乎的笑。
剎那的呼吸微微一滯。
那是一種完全不同的覺。不是面對程勇時那種被碾的無力，而是一種純粹的、燃燒著的。十鬼蛇王馬上有一種東西，一種原始的、純粹的、近乎瘋狂的東西，和剎那自己在心深藏著的那團火焰如出一轍。
他的目黏在了那個人上，移不開了。
紫音覺到了側人氣息的變化，微微偏頭看了一眼，順著他的視線看到了十鬼蛇王馬。沒有說什麼，只是收回了目，安靜地站在那裡，等待著籤的開始。
燈暗下去的那一瞬間，整個大廳裡嘈雜的人聲也隨之靜了下來。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抬起頭，看向正前方那面巨大的電子螢幕。藍的底映在每一張臉上，讓那些原本或張揚或深沉的表都染上了一層冷冽的調。
一道影從大廳正門走了進來。
沒有人引導，沒有前呼後擁的隨從，甚至沒有任何預告。但他邁出第一步的時候，整個大廳的空氣就變了。那種變化不是刻意的，不是任何人命令的，而是像某種理定律一樣自然而然地發生了——所有人的呼吸都慢了半拍，所有人的目都被那道影吸了過去。
片原滅堂。
拳願競技的現任會長，這片賽場上至高無上的存在。他的頭髮已經完全白了，但梳理得一不苟，上的黑和服沒有任何紋飾，卻比任何華服都更迫。他的步伐不快，甚至可以說是緩慢的，但每一步都踩在某種看不見的節拍上，像是整個大廳的心臟都在跟著他的腳步跳。
他走到大廳正中央的高臺上，轉過，面對著臺下數百名選手和負責人。他的目從人群中掃過，那雙蒼老的眼睛裡沒有凌厲的芒，只有一種深不見底的平靜，像是千百年來被風雨打磨過的深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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