坂崎由莉的左拳跟了上來。黑木玄齋的右手已經收回,再次刺出,魔槍對拳頭。又是一聲尖銳的脆響,又是一道白痕,又是半步後退。黑木玄齋的右拳又跟了上來。魔槍對拳頭。脆響,白痕,半步後退。左拳。魔槍對拳頭。脆響,白痕,半步後退。
兩個人的攻防在極短的時間換了數十次。坂崎由莉的每一拳都被黑木玄齋的魔槍準地刺中,每一次刺中都讓黑木玄齋後退半步,但每一次後退之後他又會立刻重新上來,像一個永遠不會停下的、被某種超越的意志驅的機械。他的臉上沒有任何痛苦的表,他的手指已經出現了細微的骨裂,那些骨裂在每一次刺擊中擴大,疼痛像水一樣一波一波地湧來,但他的表始終沒有變過——平靜的,專注的,帶著那抹六十年未曾出現過的。
黑木玄齋的魔槍刺了過來。
坂崎由莉沒有用拳頭去擋。的向左平移了十釐米,魔槍從的右耳旁邊掠過,指尖帶起的氣流在的耳垂上留下一道細小的白痕。的右手抬了起來,手掌攤開,五指微張,掌心凹,和在半決賽中打出百烈掌時一模一樣。但這一次不一樣。這一次的手掌不是向前推的,而是向下按的——按在了黑木玄齋刺出的右手腕上。
黑木玄齋的右手在那一按之下猛地沉了下去。不是被打斷的,不是被制的,而是被某種不可抗拒的力量“引導”到了一個他無法發力的角度。他的手指還保持著魔槍的姿態,但他的手腕被坂崎由莉的手掌住,所有的力量都被鎖死在了關節裡,無法傳遞到指尖。他的左拳立刻跟了上來,但坂崎由莉的左手已經等在了那裡,同樣是一按,同樣的角度,同樣的鎖死。
黑木玄齋的雙手被坂崎由莉的雙手在了下方,他的在那個瞬間失去了所有的攻擊手段。不是他被制服了,而是他被“暫停”了——就像一個正在高速運轉的機械,突然被人拔掉了電源,所有的齒都還在,所有的零件都完好,但就是不了。
坂崎由莉的額頭向前,輕輕地點在了黑木玄齋的口正中央。
那不是一個攻擊的作。那甚至不能算是一個“作”。那更像是在完某種儀式的最後一步,在確認什麼,在宣告什麼,在用一個最輕微、最不攻擊的接,來告訴對手——“結束了。”
黑木玄齋的在那個瞬間靜止了。不是被定住了,而是他的在接收到那個額頭的之後,自停止了所有的運作。不是恐懼,不是屈服,而是一種更本質的、更本能的、像是一個六十年未曾休息過的戰士,終於聽到了“可以了”這三個字時的、自執行的、徹底的、完全的放鬆。
他的膝蓋彎了。
不是被擊倒的,不是被推倒的,而是他自己選擇了“放下”。他放下了雙手,放下了魔槍,放下了六十年未曾放下的戰鬥姿態,然後緩緩地、莊嚴地、像一座山在日落時投下最後一道影子一樣,跪在了擂臺上。
他的雙手撐在膝蓋上,低著頭,口在劇烈地起伏。他的手指在微微抖,那些骨裂的地方傳來一陣一陣的鈍痛,但他的表不是痛苦的。他的表是一種更復雜的、更難以定義的東西——不是釋然,不是滿足,不是疲憊,不是憾,而是一種混合了所有這些緒的、灰的、模糊的、像是一個走了很遠很遠的路的人,終於走到了路的盡頭,卻發現盡頭不是終點,而是一個新的起點的表。
裁判站在旁邊,看著跪在地上的黑木玄齋,又看了看站在他面前的坂崎由莉。他的手舉在半空中,不知道該不該揮下去。黑木玄齋還跪在那裡,他的雙手還撐在膝蓋上,他的眼睛還睜著,他的意識還清醒著,但他沒有站起來。不是站不起來,而是他選擇了不站起來。因為他的告訴他,他的雙手已經無法再刺出魔槍了。不是因為骨裂,不是因為疼痛,而是因為坂崎由莉的那一按、那一額,讓他看到了一個他六十年都未曾見過的世界。在那個世界裡,他的魔槍,不夠快。
黑木玄齋緩緩地抬起頭,看著坂崎由莉。他的目從的臉上移到的手上,從的手上移到的額頭上,從的額頭上移回的臉上。他的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也沒說,只是緩緩地點了一下頭。那個點頭很重,重到像是他把六十年的全部重量都在了那一下點頭上。
然後他站了起來。不是掙扎著站起來的,不是被人扶起來的,而是平穩地、沉穩地、像一棵老樹在風雨過後重新直了軀幹一樣站起來的。他的雙手垂在側,手指還在微微抖,但他的站姿和比賽開始前一模一樣——像一座山。
他轉過,看向裁判,聲音沙啞但清晰:“我輸了。”
裁判的手臂揮了下來。
“勝者——坂崎由莉!”
整個場館在這一刻發出震耳聾的喧囂。不是那種“終於結束了”的解式的喧囂,而是那種“我們見證了什麼”的、混合著震驚、興、困、敬畏和狂喜的巨大聲浪。有人站了起來,有人捂住了,有人在大聲喊,有人在瘋狂地拍打著手邊的任何東西,有人在用手機錄製影片,有人在和邊的人激烈地爭論著什麼,有人只是呆呆地坐在那裡,張著,什麼聲音都發不出來。
貴賓包廂裡,片原滅堂面前的茶杯終於被他端了起來。這一次他沒有喝,只是端著,端了很久,久到茶水從杯沿溢位來,滴在他的手指上,他都沒有注意到。他的目落在擂臺上,落在坂崎由莉上,落在黑木玄齋上,然後緩緩地收回來,落在自己茶杯裡那圈微微盪漾的漣漪上。他的了一下,說了一句只有他自己能聽到的話。
“六十年……一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