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程勇說的是真的,那不只是勇次郎被從王座上拽了下來。是他範馬刃牙整個人生敘事的地基都在坍塌。
就像你以為自己在攀登珠穆朗瑪峰,爬了一輩子,快要到頂了,忽然有人說:那是個土堆,你腳下踩的是另一個星球的地面,你看錯了。
烈海王終於從柱子上把自己撕了下來。他走到郭海皇面前,彎下腰,了,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郭老師……那個鎮元齋,您聽說過嗎?”
郭海皇沒有睜眼。
“聽說過。”他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來的,“老頭子……嗜酒如命,整日醉醺醺。格鬥界沒人把他當回事,都以為他是個笑話。”
他忽然睜開了眼睛,那雙渾濁的眼睛裡竟然閃爍著一近乎譏誚的——不是在譏誚程勇,而是在譏誚自己。
“可是,‘以為他是個笑話’這件事本,會不會就是我們這輩子最大的笑話?”
烈海王張了張,發不出任何聲音。
是啊。一個能被程勇那種人稱為“中國武第一人”的存在,一個讓那個狂到沒邊的程勇都要用“一手指”來形容的存在,他們卻從未正眼看過他。
誰才是真正的井底之蛙?
不知道過了多久,外面傳來了廣播的聲音。那是主辦方的工作人員在臨時通知所有觀眾——由於不可抗力因素,半年打擂臺賽取消。
廣播重複了三遍。
第一遍的時候,選手區裡沒有人反應。第二遍的時候,有人開始嘆氣,有人開始收拾東西,有人默默地把大會發的選手證摘了下來,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看了很久,最後放進了口袋裡,沒有扔掉。第三遍的時候,有人站了起來,往外走,腳步沉重得像灌了鉛。
沒有人阻攔,沒有人商量,沒有人提出異議。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這場擂臺賽已經沒有繼續下去的必要了。甚至可以說,從程勇說出那句“在座的各位都是垃圾”的那一刻起,這場擂臺賽就已經死了。不是被取消的,是被殺死的。
被殺死的還有更重要的東西。
一位白髮蒼蒼的老者在走向出口的時候,忽然停住了腳步。他低頭看著自己口彆著的那枚徽章——上面刻著“海王”二字,燙金的字型在燈下依然熠熠生輝。
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出抖的手,把那枚徽章從口取了下來。作很慢,像是在拔一顆釘在心口的釘子。
他沒有扔掉。
他只是把它攥在手心裡,攥得很很,然後繼續往外走。背影佝僂而孤寂,像一葉在暴風雨中漂了太久終於擱淺的孤舟。
他的名字,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認識。
但今天之後,“海王”這兩個字不再意味著榮耀,不再意味著敬畏,不再意味著站在中華武頂峰的無上榮。
它只意味著一件事。
他們是水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