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時分，報送至前：秦檜在聽到軍糧報時，下意識了袖口。
“夠了。”林木森將報擲火盆，“等秋糧倉時，自見分曉。”
秋風吹皺汴河水，倒映著滿天星斗如羅網。
秦檜的威脅如同明的毒蛇，而真正盤踞在帝國脈中的巨鱷，卻潛藏在煙雨江南。
蘇州盧家，這個從唐玄宗時期便掌控江南鹽業的龐然大，歷經三百餘年、十七代而不倒，其勢力早已滲進大宋的骨之中。
鹽政改革的刺痛，林木森推行的“鹽引改制”與“督商銷”，直刺盧家命脈。
新政要求所有鹽商必須憑朝廷鹽引購鹽，且銷售價格、區域皆嚴格管控。
這徹底打破了盧家延續百年的經營模式，他們原本過私鹽、抬價、控制漕運，攫取著堪比國庫的利潤。
如今，盧家不僅每年損失近百萬貫的灰收，更致命的是，朝廷在各地設立的“鹽務稽查司”，正一步步蠶食他們對於鹽道的絕對控制權。
盧家的可怕，遠不止於財富。盤錯節的關係網更是龐大到令人窒息：
他們在朝中的脈絡過聯姻與賄賂，盧家與三省六部眾多員結利益同盟。
吏部有為他們傳遞訊息的郎中，戶部有為他們虛報賬目的主事，甚至樞院也有為他們漕運私鹽提供庇護的要員。
盧家還是江南的江湖實際掌控者，他們掌控著長江漕運上萬名船工、力夫，以及遍佈江南的鹽梟、私販。這些亡命之徒唯盧家馬首是瞻，必要時便是武裝力量。
盧家在地方基也甚是牢固，蘇州府衙上下幾乎盡是盧家耳目，知府、知縣到胥吏皆其惠。民間甚至有“盧半城”之說。蘇州半數的田產、商鋪皆與盧家有關。
盧家早在北宋初年就進行了文化滲，他們資助書院、培養學子，盧家子弟與門生遍佈場，形了強大的“蘇學”清議力量，足以影響朝堂輿論。
盧家還有不為人知的秘實力，他們家族甚至擁有一支偽裝商船的水上武裝，船隻數量驚人。
常年在長江與運河巡弋，護航押運的同時，也負責清除異己。其家主盧弘更是一個極遠見和魄力的人，他早已不滿於只做富家翁，暗中囤積糧草、軍械，其野心遠超尋常商賈。
然而，這一切都被很好地藏在江南的煙雨樓臺、詩詞唱和之下。無論是之前的趙佶，還是如今的林木森，他們的視線都被朝堂黨爭、北方戰事所吸引，對於這個深植於帝國經濟命脈中的毒瘤，竟一無所知。
但是這誰也沒注意到的暗流，卻已經影響到了整個大宋帝國的運作了。
此刻，蘇州的一私家園林，盧弘正看著一份來自汴京的報，上面詳細記錄了秦檜與金人往的蛛馬跡。
他捻鬚輕笑，對旁的兒子說道：“朝廷既要自毀長城，我們便再添一把火。把這訊息，巧妙地‘送’給皇城司的人。”
一場比金國侵更加秘、更加危險的危機，正悄然向林木森近。
汴京“醉仙居”的三樓雅間“聽雨軒”，竹聲約約，一道暗門後，賬房先生正飛快地譯解著剛收到的信。
信來自蘇州“醉仙樓”，用的是隻有盧家核心人才懂的碼，以蘭亭集序字序為金鑰。訊息很快被謄抄、封，過不同的渠道送往需要它的地方。
一份可能送某位尚書的書房，一份也許塞進了某位將軍妾室的妝奩。
而在千里之外的上京，完晟的侍衛副統領乍漢，正沉浸在他的溫鄉里。
這北城的幽靜小院，白牆黛瓦，完全是江南庭院的模樣，與周遭獷的金國建築格格不。
“大人，再飲一杯嘛......這是今春新到的‘兒紅’，家裡特意用快船送來的。”柳兒聲音糯，又將一樽琥珀的酒遞到乍漢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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