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在汴京的林木森所期待的“破土”，正在這幽深的王府書齋，悄然發生。那由兩幅字畫引出的線，正緩緩收，牽著上京城的權力格局。
宣和十五年十二月十三，夜。
文德殿燭火通明，巨大的青銅爐中吐出嫋嫋青煙，卻驅不散北地滲骨髓的寒意。殿外，汴京的冬夜寂靜無聲。殿，只有燭芯偶爾開的輕微噼啪聲。
林木森負手而立，站在那幅幾乎覆蓋了整面牆壁的巨幅地圖前。地圖之上，大宋的疆域被細緻的勾勒，北至幽雲，西控河湟，南抵瓊崖，東臨大海。
而在那悉的疆域之外，更有數道硃紅的箭頭，如蓄勢待發的毒龍，直指北方——金國的腹地。
“八年了……”林木森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迴盪，帶著一不易察覺的慨，“自宣和七年臘月十三，朕稀裡糊塗坐上這龍椅，至今，整整八個年頭。”
柳如玉靜靜地站在他側稍後的位置，一襲宮裝襯得姿愈發拔。
看著皇帝拔卻略顯孤寂的背影，眼中流出複雜的。五年相伴，親眼見證了這個男人如何從一場巨大的驚惶與混中掙扎而出，如何將一副搖搖墜的爛攤子，一步步經營如今這般模樣。
“朕記得那時，”林木森彷彿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唯一的見證者傾訴，“汴梁城外，金兵鐵蹄如雷；朝堂之上，人心惶惶如蟻。朕眼前是一個看似錦繡，實則千瘡百孔的江山。”
他的手指緩緩劃過地圖上汴京的位置，然後堅定地向上移，掠過黃河，停留在曾經淪陷，如今已重回版圖的故土之上。
“八年，朕勵圖治，不敢有一日懈怠。朕守住了這祖宗基業，不止如此……”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銳利的鋒芒，“我們更開疆拓土，讓大宋的軍旗，上了昔日丟失的城頭！”
“朕最欣的是......”林木森微微一笑，“朕收復了對於中原王朝最為關鍵的燕雲十六州。”
他心裡默默地說道：“朕也將原本是被大元從歷史上徹底抹去的西夏，收我大宋的版圖。”
柳如玉輕輕頷首，聲道：“陛下所言，句句屬實。臣妾親眼所見，陛下宵旰食，革新軍政，方有今日之局面。”頓了頓，目也投向那北方廣袤的區域。
“如今，周邊諸國，誰還敢小覷我大宋？尤其是那金國，想必已是坐臥不安，因為他們知道，我大宋的王師，隨時可能北向而擊！”
林木森轉過，燭映照著他的側臉，那雙曾經或許只沉醉於花鳥魚蟲的眼睛，此刻深邃如淵，閃爍著的是帝王獨有的野心與冷酷。
“不錯。”他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不僅僅是明面上的軍力，朕給他們準備的，是一場全方位的殺局。火之利，戰船之堅，只是其一。更重要的是……”
他的指尖，重重地點在地圖上金國上京的位置。
“朕早已將一柄最鋒利的匕首，遞到了他們的心窩裡。完宗固，還有被他拉下水的完希尹……他們此刻，想必正在為我大宋的北伐，兢兢業業地鋪墊呢。”他的話語中帶著一種一切盡在掌握的從容，“部的裂痕，往往比外部的強攻，更能摧垮一個巨人。”
柳如玉到一陣寒意順著脊背爬升，並非因為殿的低溫，而是因為眼前這位帝王深不可測的謀略。他不僅在正面打造無敵之師，更在敵人最核心埋下了毀滅的種子。
“八年蟄伏，八年準備。”林木森重新將目投向地圖，那上面硃紅的箭頭彷彿活了過來，帶著熊熊戰意，“快了……朕能覺到，決戰的時刻，就快到了。這北地的風雪，也該換一番天地了。”
文德殿，帝后的影被燭拉長，映在冰冷的地面上，與那幅象徵著權力與征伐的巨圖融為一，彷彿在無聲地宣告著一個新時代的來臨。
林木森回頭看向柳如玉，燭下，那笑容裡分明帶著一得意和深切的期許。“朕踏破上京之日，便是……”
“便是臣妾解甲之日！”柳如玉未等他說完，便口而出，雙頰瞬間飛上紅霞，如同染上了最豔麗的胭脂。微微垂下頭，聲音雖輕卻異常堅定：“臣妾不敢忘卻與陛下的上京解甲之約。”
那是隻屬於他們兩人的秘約定。，曾是他邊最鋒利的劍，為他運籌謀劃，行走於暗影之中。
他，則許諾待乾坤定鼎之日，便是卸下戎裝與職責，將自己完全奉獻給他的時刻。
林木森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溫，朝出手。柳如玉略一遲疑，將那隻微微發涼的小手，放了他寬厚的掌心。
帝王的手溫暖而有力，將那點冰涼包裹，暖意順著手臂，一直熨帖到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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