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頭，眼神！眼神要再利些！你演那設局的騙子，得讓臺下那些老財迷們一見你的笑，就覺得有便宜可佔，心難耐！”賈母中氣十足地指點，“襲人，你演那上當的富家太太，要懵懂，更要最後那一下恍然大悟的痛！痛到骨頭裡才行！”
話劇開演，劇俗套卻直指人心：
王熙扮演的巧舌騙子，如何以“高額回報”、“部訊息”為餌，步步設局；襲人扮演的富商之妻，如何從將信將疑到孤注一擲，最終落得傾家產、債臺高築。
當演到騙子捲款潛逃，富商之妻癱坐在地，絕哭喊：“我的銀子！我的命啊！” 時，臺下觀眾席中，那些因各種貪念——貪財、貪名、貪捷徑，而掛號院的“患者”們，反應劇烈。
一個西裝革履、手指上戴著碩大金戒指的男人，下意識地捂住了自己的西裝袋，彷彿那裡正揣著他全部的家命，額頭滲出冷汗。
另一個打扮時髦的婦人，則愧地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名貴的巾——臺上那被花言巧語哄騙的蠢態，活就是昨日在某個“投資專案”說明會上的翻版。
臺上是戲，臺下是赤的對照與驚醒。
空氣裡瀰漫著一種無聲的尷尬與後怕。
副院長辦公室，卻是另一番景象。
賈雨村對著自己那份新鮮出爐、詳盡無比的五毒專科檢報告，眉頭擰了一個死疙瘩。
報告單各項指標後面，全是冷冰冰的“未見明顯異常”。
他煩躁地翻來覆去地看，幾乎要把那幾張紙出來。
“庸醫！一群庸醫！”他猛地將報告拍在寬大的紅木辦公桌上，震得茶杯一跳，“本院開設五毒專科，本為副院長，自然要以作則，率先查！可這貪、嗔、痴、慢、疑，報告上竟說查無病灶？豈有此理！”
他越想越氣，臉皮漲得發紫，手指哆嗦著抓起桌上的青瓷茶杯，狠狠摜在地上！“啪啦”一聲脆響，瓷片四濺，碧綠的茶湯洇溼了昂貴的手工地毯。
正巧晴雯捧著一疊檔案路過門口，被這突如其來的巨響嚇了一跳。
探頭瞥了一眼滿地狼藉和賈雨村那張因憤怒而扭曲的臉，角一撇，扯出一個毫不掩飾的譏誚笑容，對著旁邊探頭探腦的小護士低聲啐道：“哼！瞧見沒？這就‘病灶’！報告查不出來？那是他這‘病’啊，早跟他那皮、那副心肝長一塊了！我看咱們‘心病科’該改名‘心碎科’——專治他這種自己把自己氣個半死，還查不出病的！”
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飄進賈雨村的耳朵裡。
賈雨村氣得渾發抖，指著門口：“你……你放肆！”
晴雯早已甩著辮子，昂著頭，像只驕傲的小孔雀般走遠了。
特需病房的燈調得很和。
賈政靠在床頭，鼻樑上架著賈寶玉研發的初代“孝心模擬”——一副造型略顯笨拙的VR眼鏡。
鏡片，正迴圈播放著一段心剪輯的全息影像：小的寶玉在賈政嚴厲注視下，笨拙地臨帖；年寶玉在書房打瞌睡，被戒尺驚醒；畫面最後，是虛擬的年寶玉著狀元紅袍，在巍峨的金鑾殿上接封賞，虛擬的賈政立於一旁，老淚縱橫，滿臉欣與自豪……
病床旁的心電監護儀，螢幕上那條代表焦慮指數的紅線，在虛擬的“狀元及第”畫面出現時，確實緩緩地、艱難地向下回落了一小截。
賈政鎖的眉頭似乎也鬆開了那麼一，乾裂的角甚至無意識地向上彎了彎。
然而，當這一小段迴圈播放結束，VR眼鏡暫時陷黑暗的瞬間，賈政臉上的那點虛幻的滿足立刻如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的空和茫然。
他下意識地出手，索著去拿床頭櫃上那份被翻舊了的、關於寶玉醫務科工作“不務正業”的投訴報告副本，枯瘦的手指了紙張的邊緣。
寶玉站在病房的影裡，靜靜地看著父親臉上那短暫如泡沫的彩和隨其後的巨大失落。
他研發的機，似乎能暫時麻痺那名為“期”的神經痛楚，卻無法及那期背後盤錯節的失落、不甘與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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