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們手裡，還有多能的……東西？”李世歡問得含糊，但司馬達立刻明白了。他說的不是明面上的軍糧，而是之前過私墾、易，還有剋扣“營中公積”攢下的那點秘儲備。
“不多了。”司馬達聲音得極低，“之前換糧、打點、應對各種開支，消耗很大。剩下的，按最節省的演算法，也只夠咱們挑出來的那四十幾個核心弟兄，在最壞況下，支撐一個月。這還是不用明面軍糧的前提下。”
一個月。李世歡心裡一沉。如果清洗的風暴持續，如果冬天更長、更冷，這點儲備，就像狂風裡的一盞小油燈，隨時可能熄滅。
“張貴他們……”司馬達遲疑道。
“救急不救窮。”李世歡聲音冰冷，像是在說服自己，“而且，現在不能富。旗牌剛走，多眼睛盯著？咱們今天拿出多餘的糧食藥品去救濟老弱，明天段將軍那裡就會知道，青石窪‘另有糧源，其心難測’。”他頓了頓，“你晚上，悄悄從咱們的‘暗倉’裡，勻出兩升小米，一小塊老薑，再包點之前備著的、最普通的退熱草藥。別經別人的手，你親自送到張貴屋裡，就說……是從伙房省出來的，或者，就說是你個人的一點心意。別提我。”
司馬達點點頭：“明白。那其他幾戶……”
“看況。”李世歡道，“最困難的，悄悄給一點，但不能形定例。記住，首要的是保住咱們的‘暗倉’和核心力量。其他的……盡力而為，但不必強求，更不能因此暴。”
這決定做得冷酷，但司馬達知道，這是目前唯一現實的選擇。世求生，慈悲往往需要實力做後盾，而他們現在最缺的，就是實力。
“還有一事，”李世歡繼續道，“之前讓你聯絡行商，打聽‘優先兌帛’和各地況，現在還要加一樣：打聽哪裡有更蔽、更安全的地方，可以存放東西。最好是遠離道、人跡罕至，但又不能離營地太遠，萬一有事，能快速轉移過去。”
司馬達一怔：“將軍，您是擔心……”
“郭彪的人頭還掛著呢。”李世歡看著窗外越下越大的雪，“咱們的‘暗倉’就在營裡，雖然秘，但並非萬無一失。如果……如果真有那麼一天，段將軍要徹底清查青石窪，或者有別的變故，咱們不能連最後一點翻的本錢都被人抄了去。蛋，不能放在一個籃子裡。”
這就是他想到的，增加“安全係數”的辦法之一：藏拙，分散風險。把最重要的資源，從可能被一鍋端的中心營地，轉移到更蔽的備用點。這需要額外的力和風險，但比起把所有希寄託於別人的“仁慈”或“疏忽”，這更符合他一貫務實求存的風格。
“我明白了。”司馬達眼神變得銳利，“這事我會秘去辦，絕不假手他人。地方要絕對可靠，知道的人越越好。”
“你去辦。要快，但更要穩。”李世歡叮囑，“另外，從今天起，‘暗倉’的賬目，你做兩本。一本是明賬，記錄營里正常的、能見的收支，包括那點可憐的軍餉和配給。另一本是暗賬，只記我們自己的那部分，還有轉移出去的資。暗賬的記法，用只有你我懂的法子。”
“兩本賬……”司馬達立刻領會了其中的權謀意味。明賬是用來應付可能的檢查，甚至主出去表“清白”的。暗賬，才是他們真正的命脈。萬一真到了最壞的地步，出明賬，或許能暫時麻痺對手，為暗中的轉移和應對爭取時間。
“還有，”李世歡最後道，“核心那幾十個弟兄的名單和家裡況，你再仔細梳理一遍。確保萬一……我是說萬一，營裡有變，咱們能第一時間通知到他們，或者……安排他們的家小。”
這話已經說得很重了。司馬達後背滲出冷汗，但他知道，這不是杞人憂天。清洗的閘刀已經落下過一次，誰也不知道下一次會到誰。將軍這是在為最壞的況做最實際的準備。
“是，將軍。我會辦妥。”
司馬達領命而去，腳步聲很快消失在雪地裡。
李世歡獨自留在屋中。火盆裡的炭火噼啪輕響，帶來些許暖意，卻驅不散他心頭的寒意。窗外，大雪紛飛，將一切痕跡都掩蓋在純白之下，彷彿之前的腥、恐懼、掙扎都不曾存在。
但他知道，那些都還在。只是被這寒冷的白暫時封印了。
他走到床邊，從最秘的角落出那個油布包，裡面是那份來自的邸報抄件和其他的零散記錄。他翻看著，目落在“羽林軍鬧事”、“斬九人赦大眾”、“京邑重地，宜穩為上”這些字句上。
朝廷對的兵，是“懷”。對邊鎮的兵，是“清洗”。
哪裡有什麼公平？只有赤的遠近親疏，利害權衡。
他現在做的這些——暗中儲備、分散風險、做兩本賬、梳理核心——不是在造反，甚至談不上什麼深謀遠慮。這只是一個人在到致命威脅近時，本能地想要抓牢一點能抓住的東西，想要在崩塌的絕壁上，多鑿出幾個能落腳的坑。
他不知道這樣做能不能真的安全，不知道那懸在頭頂的冰錐何時會落下。
他只知道，不能坐以待斃。
哪怕只是在暗，悄悄地，多備一把米，多留一條後路，多記一筆別人不知道的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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