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變後的第二天，城下了一場雨。
雨從後半夜開始，淅淅瀝瀝，到清晨時已轉為綿綿細雨。雨水沖刷著銅駝街的青石板，將那些暗紅的跡暈開、稀釋，最終匯街邊的渠，流向不知名的遠方。
彷彿一夜之間，所有的殺戮、所有的腥，都被這場雨洗淨了。
但李世歡知道，沒有。
有些東西，洗不掉。
辰時初刻，函使院恢復了運轉，至表面上是。趙召集所有函使在前院訓話，這個老宦換上了一嶄新的紫服，臉上重新掛起了往日那種倨傲又諂的複雜神，彷彿昨日的恐懼從未發生過。
“都聽好了！”趙尖著嗓子，“昨日元乂公清君側，已畢。今日起，各衙署照常辦公，該送文書的送文書，該當值的當值！”
他頓了頓，目掃過人群，在李世歡臉上停了停，又移開：“但有幾點規矩，都給我記牢了！”
“第一，不該看的不看，不該問的不問，不該說的不說！”
“第二，凡是涉及北宮、驃騎大將軍府、以及昨日‘清君側’相關事宜的文書，必須由我親自分派，不得私自攬送！”
“第三，”他的聲音低了些，帶著某種警告的意味，“若在路上聽到什麼閒言碎語，看到什麼不該看的……裝聾作啞，懂嗎？”
眾函使低頭應是，聲音參差不齊。
李世歡站在人群中，看著趙那張刻意板起來的臉，忽然覺得有些稽。
這個老宦，昨天還嚇得臉蒼白、渾發抖，今天就又擺出了主事的威嚴。是什麼讓他這麼快就恢復了常態？
是恐懼已經過去？
還是……恐懼已經化，變了生存的本能？
訓話結束後，趙開始分派今天的差事。大多數函使領到的都是送往各衙署的例行文書，兵部、戶部、工部、禮部……彷彿昨日的雨腥風只是一場夢，夢醒了，這個龐大的僚機又咔嗒咔嗒地運轉起來。。
到李世歡時，趙遞給他一封火漆封緘的函件。
封皮上只有兩個字：北宮。
李世歡的心微微一。
北宮，那是靈太后被幽的地方。今天，就有文書要送過去。
“這是……”他接過函件，謹慎地問。
“別問。”趙打斷他，“送到北宮側門，給守門的校尉，拿回執，立刻回來。不許停留，不許多話。”
他頓了頓，又補充一句：“記住了，昨天的事已經過去了。今天送這封信，就是送一封信，別的，跟你沒關係。”
李世歡點點頭，將函件小心收進懷中。
走出函使院時，雨還在下。細的雨在空中織一張灰濛濛的網，籠罩著整座城。街道上行人稀，店鋪雖然開了門，但生意冷清。偶爾有羽林軍的巡邏隊走過，盔甲在雨中泛著冷的。
一切都和往常一樣。
但一切都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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