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漸濃的八月末，城卻依然悶熱。
政變已過去月餘，跡早被雨水沖刷乾淨，也已掩埋。但空氣中總瀰漫著一若有若無的腥氣，不是真正的腥味，而是一種權力更迭後特有的、混合著恐懼與諂的氣味。
李世歡走在銅駝街上，明顯覺到這座都城節奏的變化。
行人依舊絡繹，車馬依舊喧囂，但每個人臉上都多了一層刻意為之的神：吏們步履匆匆，彷彿負重任；士人高談闊論，言語間必稱“元公”；商賈們眼神閃爍，既想打探訊息又怕惹禍上。整座城像一臺被重新上發條的機巧，每個齒都按新的規矩運轉。
最顯眼的是驃騎大將軍府，如今門前車馬從清晨到深夜絡繹不絕。元乂不僅總領軍、都督中外諸軍事，更加了“錄尚書事”頭銜，真正總攬朝政。那些曾依附靈太后、清河王的員，要麼消失不見，要麼改頭換面，捧著厚禮在這府門前排隊等候召見。
李世歡今日要送的，正是一份送往大將軍府的急文書。容他不用看也知道，定是某地祥瑞，或某賀表。這月餘來，這類文書他已送了不下二十封。
排隊等候時，他聽見前兩個員低聲談。
“張兄，你那事……元公可準了？”
“準了準了！昨日剛批下，下月就去兗州上任。”答話的是個四十來歲的緋袍員，臉上掩不住的得意，“多虧鄭大人從中斡旋。”
“花費……不小吧？”
“這個數。”員出三手指，“三百匹上等絹，外加一對玉璧。不過值了！那可是上郡太守！”
三百匹絹。李世歡默算著。按市價，一匹絹值粟米五石，三百匹就是一千五百石，夠五百戶農家吃一年。而這，只是買一個郡守職的價錢。
北鎮戍卒三個月發不出全餉，流民每日死十數人。而在這裡，三百匹絹不過是一筆易的開端。
門開了，一名管事模樣的人出來傳話。等候的人群立刻安靜下來，每張臉上都堆起最得的笑容。
“王大人，李大人，元公有請。”
被點到名的兩人整了整冠，疾步而。餘下的人臉上掠過失、羨慕、焦急，但很快又恢復等待的姿態。
李世歡的文書由側門遞，等了約半個時辰，拿到回執。離開時，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座朱門高牆的府邸。
權力真是奇妙的東西。一個月前，這裡還只是座親王府邸。一個月後，它就了整個帝國的中樞。而那些進出其間的人，彷彿也隨著門楣的抬高，價倍增。
回到函使院，趙正在院裡發脾氣。
“廢！一群廢！”他尖利的嗓音刺破午後的沉悶，“讓你們盯那些嚼舌的，盯了半個月，就抓了幾個說書的？！”
幾個小宦跪在地上，瑟瑟發抖。
“趙公公，謠……謠實在難查源頭啊……”一個膽大的聲說，“孩子們互相學著唱，今日這個坊，明日那個坊……”
“那就把唱謠的都抓起來！”趙咆哮，“元公昨日親口問了！這事辦不好，咱們都得去北宮陪那位！”
“北宮”二字像冰水澆頭，所有人都打了個寒。
李世歡默默從旁邊走過，回到自己值房。剛坐下，趙就跟了進來，反手關上門。
“世歡，”趙的臉緩和了些，但眼神里藏著審視，“你最近送信，路上可聽到什麼……特別的話？”
“趙公公指的是？”
“謠。”趙盯著他的眼睛，“那首‘元乂元乂，一手遮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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