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換了個莊家，換了批玩家。
“還有件事，”馬文聲音更低了，“那首謠……你聽說了嗎？”
“聽說了。趙今日還為此發火。”
“不止。”馬文說，“我從一個河北來的書商那兒聽說，謠已傳到鄴城、信都。雖然詞句略有不同，但意思一樣，元乂專權，太后被囚。”
李世歡心頭一震。謠竟傳得這麼快，這麼遠？
“府在查，但查不完。”馬文道，“孩傳唱，婦人閒談，酒肆私語……這種東西，像風，像野火，堵不住的。”
正說著，窗外約飄來孩的嬉鬧聲。仔細聽，確有模糊的韻調：
“……一手遮天……哭死北邊……”
聲音很輕，很快被風聲淹沒。
但確實在。
表面平靜，深洶湧。
第二日，李世歡送信經過西市時，親眼見證了謠的頑強。
西市依舊熱鬧，但熱鬧裡藏著詭異。商販們吆喝聲比平日低了三度，顧客們討價還價時眼神閃爍。每個人都在說話，但每個人都怕說錯話。
李世歡在一家茶攤坐下，要了碗最便宜的茶湯。鄰桌兩個布漢子正在低聲談。
“……東市老劉家那孩子，前日唱了那謠，被羽林軍抓去打了十板子。”
“孩子才六歲！他們也下得去手？”
“不下手不行啊。聽說元公府裡傳話出來，誰再傳這謠，以誹謗朝廷論。”
“可得住嗎？我今早還聽見巷子裡有孩子在哼……”
正說著，一隊羽林軍巡邏走過。茶攤瞬間安靜，所有人都低頭喝茶，直到軍隊走遠，才敢繼續談，但聲音得更低，像蚊蚋嗡嗡。
李世歡喝完茶，起離開。剛走出十幾步，就聽見後傳來清脆的音：
“元乂元乂，一手遮天……”
是個約莫七歲的男，蹲在街邊玩石子，無意識地哼唱著。
旁邊的婦人，應該是他母親，臉煞白，一把捂住孩子的，驚慌地左右張，然後抱起孩子就往屋裡跑。孩子被捂得難，雙蹬，嗚咽聲悶在手掌裡。
街上的人都看見了，但都裝作沒看見。
賣餅的繼續麵，賣布的繼續量尺，行人匆匆走過。
只有那孩子被捂住的嗚咽，還有那半句沒唱完的謠，懸在午後的空氣裡，久久不散。
李世歡加快腳步，離開西市。
他忽然想起北宮牆那戛然而止的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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