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又聊了些生意上的事,酒足飯飽後各自回房了。
李世歡坐在原位,慢慢喝完碗裡的粥。
那八個字,在他腦子裡反覆迴響。
殺盡鮮卑貴,漢兒當自強。
簡單,暴,充滿仇恨。
也……充滿危險。
他想起懷朔鎮裡那些鮮卑戍卒,他們和漢人戍卒一樣,三個月沒發全餉,一樣在寒夜裡燒馬糞取暖,一樣痛恨貪暴的鎮將慕容儼。
他們不是“鮮卑貴”,他們是鮮卑平民。
和漢人平民一樣,是被迫、被剝削的大多數。
如果破六韓拔陵的口號真這麼喊,那麼這些鮮卑平民會怎麼想?是加他,還是站到他的對立面?
李世歡放下碗,走出客棧。
太原的夜晚比冷得多。風從北邊的呂梁山吹來,帶著初冬的寒意。街道上行人稀,只有幾家酒肆還亮著燈,傳出約的喧譁聲。
他沿著城牆慢慢走,腦子裡卻在飛快運轉。
北鎮要了。
這是遲早的事。他在時就已經預到,軍餉被剋扣,戍卒活不下去,流民遍地,再加上貪暴的鎮將,不反才怪。
但怎麼反,誰來反,反了之後怎麼辦?
這些問題,他一直在想。
現在,破六韓拔陵給出了一個答案:以漢人的份,喊出民族仇恨的口號,團結漢人戍卒和流民,對抗鮮卑貴族和朝廷。
這個答案,在他看來,是錯的。
至,是不完整的。
因為北鎮的問題,不只是漢人苦。鮮卑平民一樣苦。敕勒人、匈奴人、羌人……所有生活在邊鎮的底層人,都在苦。
問題的源,不是“鮮卑貴”,而是“貴”,是那個迫所有人的、腐朽的制度和統治階層。
如果把矛頭只對準“鮮卑”,那就會把原本可以為盟友的鮮卑平民推到對立面。就會把一場階級反抗,變一場民族仇殺。
而民族仇殺,是沒有出路的。
只會讓仇恨越積越深,讓殺戮永無止境。
就像漢末的黃巾起義,喊出“蒼天已死,黃天當立”,針對的是整個腐朽的漢室,而不是某個特定的民族。所以它能席捲天下,搖了漢朝的基。
而現在,破六韓拔陵的口號,太窄了。
窄到只能團結一部分人,卻會激怒另一部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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