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熹微，過窗簾的隙在地板上投下窄窄的帶。顧西醒來時，耳邊似乎還回著昨夜季忘川那句“銀杏葉應該還沒落”。坐起，心底那片荒蕪了許久的角落，彷彿被這句話吹進了一帶著涼意卻清新的風。
走出臥室，季忘川已經在廚房。他今天沒穿西裝，一簡單的深灰休閒服，了些平日的銳利，多了幾分難得的鬆弛。爐灶上煮著什麼，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空氣裡有小米粥溫潤的香氣。
“早。”他聽見靜，轉過頭，目在臉上停留了一瞬，“粥快好了。吃完早飯出發？”
他的語氣很自然，彷彿週末一起去郊外是再尋常不過的事。顧西點了點頭，心頭那點不真實被這日常的煙火氣驅散了些。“好。”
早餐是小米粥，幾樣清爽小菜，還有他煎得恰到好的荷包蛋。兩人安靜地吃著，偶爾筷子到碗沿發出輕微的聲響。顧西發現，當他褪去律師那層堅的職業外殼，僅僅作為“季忘川”坐在這裡時，周遭的空氣似乎都和了許多。
“準備得怎麼樣了？”季忘川忽然問，話題跳到了王璨上。
顧西有些意外他會關心這個。“框架定好了，細節王老師還在打磨。下週三下午。”
“嗯。”季忘川應了一聲，低頭喝粥，過了一會兒才說，“需要……去聽嗎？”
顧西更驚訝了，抬頭看他。季忘川神平靜，彷彿只是隨口一問，但握著勺子的手指關節微微泛白，洩了一張。
“你想去？”問。
季忘川抬眼，目與相接，沒有躲閃：“如果你不介意。畢竟是你花了心指導的。”理由給得冠冕堂皇，無可挑剔。
顧西的心跳了一拍。“不介意。”輕聲說，“只是……可能會有點無聊。”
“不會。”他很快地回答，然後像是意識到自己回答得太快，低頭掩飾地又喝了一口粥。
這個小小的細節，讓顧西心底那陣微風，似乎又和煦了些。
去西郊的路程不遠，秋日晴朗，天空是澄澈的藍。車裡放著舒緩的鋼琴曲，季忘川開車很穩。兩人話不多，但氣氛並不尷尬，有種奇異的安寧。
銀杏林到了。果然如季忘川所說，葉子還未落盡，大片大片的金黃在下閃爍著，像一場盛大而靜默的燃燒。風吹過，扇形的小葉子簌簌飄落，在地上鋪了厚厚一層，踩上去沙沙作響。
顧西被眼前的景震住了，失憶後第一次到如此鮮明、如此象的自然之。快步走林中，仰起頭，任由斑駁的影落在臉上。
季忘川跟在後幾步遠的地方，沒有打擾。他看著像個孩子般驚喜地手去接飄落的葉子，看著彎腰撿起一片形狀完的，對著仔細端詳，側臉在金的映襯下和得不可思議。
“很像小扇子，對嗎？”他的聲音從後傳來。
顧西轉，手裡還著那片葉子。想起書房隙裡那片乾枯的銀杏葉，想起上面那行小字。記憶依舊空白，但此刻的卻如此真切。“嗯。”點頭，將葉子遞給他看，“你看，葉脈很清晰。”
季忘川走近，低頭看了看手中的葉子，目卻更多流連在臉上。“嗯，很清晰。”他的聲音有些低。
兩人並肩在林間慢慢走著，腳下的落葉發出細碎的聲響。顧西幾次言又止，想問“我們以前是不是常來這裡”，又怕破壞了此刻難得的寧靜。
“這裡變化不大。”倒是季忘川先開了口，他目視前方，語氣平淡，像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你以前喜歡坐在那邊那塊石頭上看書。”他指了指不遠一棵格外壯的銀杏樹下，那裡確實有一塊表面的天然石板。
顧西順著他指的方向去，彷彿能看到一個模糊的影子，屬於過去的顧西，坐在那裡，沉浸書中的世界。而季忘川呢？他當時在做什麼？是在一旁安靜陪伴，還是也拿著自己的書或檔案？
“我吵到你嗎？”忍不住問。
季忘川側頭看，似乎有些不解。
“我是說，以前。我看書的時候，會不會嫌你……在旁邊？”試圖描述那種想象中的場景。
季忘川的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不會。你很安靜。”他頓了頓，補充道，“除了偶爾看到激，會突然跟我說一大段想，也不管我聽沒聽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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