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西覺得,老師這份工作可能還是不太適合自己,想自己要不要考公,剛好最近有公考報名的訊息,想了想,還是決定自己先報上名。連季忘川都不打算講,畢竟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能考上,萬一考不上大家都跟著失落。
週六早上睡醒,顧西拿了一片面包便抱著筆記本去沙發上坐著,準備抓住最後一天報名的時間。看到報名資訊需要填寫自己的簡歷的時候,一時有些搞不清楚是七月份還是六月份大學畢業的了,當下最好的辦法就是找到的畢業證。
“喂。媽媽,”顧西撥通母親的電話,聲音的,“我大學畢業證是不是還在咱們家放著啊?”
母親能邊停頓了幾秒,似乎是思考了一下,“我去找找。我記得你之前拿走過一次的呀。”
顧西撓撓頭,實在是想不起來了。“我忘記了。”
“對了,我想起來了,”母親恍然大悟,“之前你你把你所有用得到的證件、材料都拿到你們新家了,我當時還說你為什麼連普通話等級證書都要拿走,你當時說學校要統計資訊。你再仔細找找,在一個明的檔案袋裡放著。”
“好。我再找找。”
掛了母親的電話,顧西環顧客廳,在猜想的一系列證件會放到哪裡。
顧西已經找了整整一個上午。客廳、書房、臥室,所有可能放檔案的地方都被翻得一片狼藉。那些材料像蒸發了一樣。
走廊盡頭那扇門,在黃昏黯淡的線裡,像一個沉默的黑方塊。它從不屬於需要打理的範圍。“雜間,放些舊東西,你不用管。”出院之後再次住進來的第一天就說過,語氣平常,卻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邊界。顧西一直遵守著這條不文的規矩,甚至習慣地避開那個角落。
鑰匙……突然停住,指尖無意識地過掌心。三個月前換季整理,在季忘川那個笨重的老式床頭櫃裡,到過一把鑰匙。黃銅的,很大,齒紋複雜得不像現代的樣式。當時覺得突兀,用布了,又原樣塞回屜最深那個帶暗格的位置。季忘川有很多這樣“不必多問”的舊。
電話接通前的長音在空曠的房子裡響得刺耳。一遍,兩遍,三遍。無人接聽。幾乎能想象出他此刻的樣子:會議室冰冷的燈,他微蹙著眉,手機螢幕朝下扣在潔的桌面上,與外界徹底隔絕。這是他的工作模式,向來理解,此刻卻到一陣尖銳的無助。
轉回到臥室,費力地拖出那個沉重的實木床頭櫃。暗格的位置很蔽,需要按一塊幾乎看不見的木板邊緣才能彈開。鑰匙還在那裡,包裹它的白綿紙已經有些發黃。手冰涼,沉甸甸的,像握住了一塊凍結的時間。
走廊的地板在腳下發出輕微的。那扇門的漆比周圍的牆面更深,是種老舊的暗紅。鎖孔很小,與這把大得有些誇張的鑰匙似乎不太相稱。把鑰匙進去,阻力很大,必須用上一些力氣才能轉。鎖芯裡傳來“咔噠”一聲悶響,像是某個沉睡多年的關節被生生掰開。門向開一道隙,陳年灰塵混合著樟腦、舊木頭和一種難以形容的、類似於乾枯花朵的氣味,一腦兒湧了出來,嗆得側頭咳了兩聲。
藉著走廊進的,看清了裡面的廓。大約只有四五平米,沒有窗戶,像個被時間忘的室。幾幅很大的相框靠著牆壁立著,上面蓋著半落的、積滿厚灰的白布。遲疑了一下,手住白布一角,輕輕扯了下來。
灰塵在斜的柱裡瘋狂舞蹈。然後,看見了。
是婚紗照。巨大的、裝裱的婚紗照。玻璃蒙塵,但畫面清晰得殘忍。照片裡的季忘川,看起來比認識的他要年輕好幾歲,臉頰更瘦削一些,頭髮理得極短,穿著括的黑禮服。他在笑,不是悉的那種含蓄的、角微勾的笑,而是張開,眼睛明亮,毫無霾的、甚至有些張揚的笑意。那笑容像一柄薄而冷的刀,猝不及防地扎進顧西眼裡。
他臂彎裡擁著一個穿白紗的人。頭紗、蕾、曳地的襬,經典的款式。人的臉……
顧西的手抖了一下,白布從指間落。往前挪了一步,膝蓋發,幾乎半跪在冰冷的地板上。這才看清,不是所有照片都完好無損。最近的一幅,玻璃表面佈滿了蛛網狀的裂痕,裂痕的中心,恰好是那人的臉龐。旁邊一幅,木質相框直接碎了一個角,玻璃碴子還殘留在邊緣。再往裡看,另一幅的照片本被暴地劃開了,長長的、凌的劃痕,從人微笑的角貫穿到脖頸,劃破雪白的婚紗,像是帶著某種深刻的恨意。所有照片裡,人的面容都以不同的方式被損毀、遮蔽、抹除,只剩下一片狼藉的空白,或一雙模糊的、依然能看出笑意弧度的眼睛。
空氣冰冷而滯重。的目機械地移,落在相框邊一個倒扣的紙箱上。箱口敞著,一截已經泛黃、質地變得脆的象牙白緞子耷拉出來,上面緻的刺繡珍珠蒙著灰。那是婚紗的一角。緞子邊緣,浸染著幾小片已經變褐的汙漬,形狀不規則,邊緣暈開,在昏暗中看去,目驚心。
還有一個小小的、開啟的深藍絨戒指盒,就滾落在腳邊,襯是褪的酒紅天鵝絨,空的凹槽像一隻失神的眼睛。
嚨發,像被那些灰塵堵住了。那些照片上,裂痕在微弱的線下,依然清晰可見。顧西閉上了眼睛,耳朵傳來一陣刺痛,腦袋裡好像也有很多形容不出來的聲音。
頭暈,這是唯一的覺。閉著眼睛去努力的回憶,想回憶起來以往的點點滴滴。可是越努力,頭越痛,掏出手機,想要打電話給蘇湉,可還沒按開手機螢幕,便兩眼一黑在了破碎的婚紗照旁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