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主料’呢?”蘇清河想起灰斗篷人的話。
王瘸子臉慘白如紙:“‘主料’……是‘魂’最壯、八字最合的,要用來……用來‘點靈’!一主龍骨,至要三個‘主料’!聽說……聽說就是今晚!‘龍脊柏’要合攏,就是那最大的、從‘天字倉’中心運出來的!他們……他們要手了!”
今晚?!蘇清河猛地抬頭,向將作監方向。天際悶雷滾滾,雲層低垂,一場暴雨蓄勢待發。“龍骨合攏”選在這種天氣?是巧合,還是邪所需?
“你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蘇清河盯住王瘸子。
王瘸子慘然一笑,指了指自己的瘸:“我這條,就是三年前,在宇文大監督造仁壽宮一偏殿時,不小心撞見他……他和一個道士模樣的人,在室擺弄一些會的木人,還有一截滲的木頭……我當時嚇壞了,想跑,結果從腳手架上摔下來,斷了。他們以為我什麼都不知道,或者覺得我一個殘廢翻不起浪,才留了我一命,還把我調來將作監,放在眼皮底下看著……這些事,我憋了三年,不敢對任何人說!曹錄事一死,我就知道,他們又要開始了!下一個,不知道會到誰……”他老淚縱橫,抓住蘇清河的袖,“蘇掌事,我看得出,你和他們不是一夥的,你敢查……你救救大家,救救那些要被……”
話音未落,遠將作監方向,城上空,猛地亮起一道極其耀眼的、彷彿撕裂天幕的慘白閃電!接著,是一聲幾乎震破耳的驚天地的霹靂雷聲!轟隆——!!!
雷聲未絕,豆大的雨點便噼裡啪啦地砸落下來,瞬間天地蒼茫,水汽蒸騰。
與此同時,蘇清河懷中被層層包裹的青銅羅盤,驟然變得滾燙無比!隔著,都能到那灼人的熱度!針尖瘋狂旋轉,最終死死指向將作監“天字倉”方向,窺珠之上,大盛!
“開始了……他們開始了!”王瘸子癱在地,著電閃雷鳴的將作監方向,面無。
蘇清河霍然起。來不及了!龍骨合攏儀式已經開始!那三個“主料”匠人……
他看了一眼癱在地、已然崩潰的王瘸子,一咬牙,轉朝著暴雨傾盆中的將作監方向,拔足狂奔!
雨幕如瀑,電閃雷鳴。當他渾溼、如同水鬼般衝回將作監附近時,整個衙署區域已是一片混。雨聲、雷聲、風聲掩蓋了許多靜,但匠作大院方向,尤其是靠近水碼頭、龍舟船塢的位置,卻傳來一種不同尋常的、充滿了驚恐與慌的喧譁!
他不敢走正門,憑藉記憶,從一因雨水沖刷而略顯鬆的偏僻牆角,力攀爬而上。翻過牆頭,落在衙署一積水的草叢中,也顧不得渾泥濘,朝著船塢方向潛行。
越靠近船塢,混的人聲、急促的奔跑聲、甲士的呵斥聲越是清晰。過茫茫雨幕,只見巨大的船塢棚頂下,燈火通明,人影竄。那艘已初見雛形的龐大龍舟,如同蟄伏的巨龍,在燈火與閃電映照下,顯得格外猙獰。
船塢中央,那最為壯、被稱作“龍脊”的主龍骨,已然高高吊起,正與船基座進行最後的合攏對接!無數工匠、力夫在暴雨中呼喝著,推絞盤,調整位置。而在龍骨與基座對接的關鍵節點,蘇清河赫然看到,宇文愷與那灰斗篷人,正並肩立於一座臨時搭起的高臺上!灰斗篷人雙臂張開,仰面向天,似乎在迎接雷電,又似在誦咒文。宇文愷則神狂熱,死死盯著即將合攏的龍骨。
風雨之中,蘇清河約看到,有三名著單、眼神空、如同夢遊般的匠人,被幾名面無表、作僵的力夫(是傀儡?)攙扶著,朝著龍骨與基座對接那幽深狹窄的隙走去!
“不——!!!”蘇清河心中怒吼,但他距離太遠,雨聲雷聲太大,他的呼聲被徹底淹沒。
就在主龍骨“轟”然一聲,與基座嚴合對接功的剎那!灰斗篷人猛地將手中一個黑沉沉的東西擲向對接!與此同時,一道前所未有的大閃電,彷彿被吸引一般,直劈在龍舟主桅位置!刺目的白與震耳聾的雷聲,讓所有人瞬間失明失聰!
當白與巨響散去,蘇清河勉強恢復視力,再看去時——
高臺上,灰斗篷人與宇文愷的影已然消失。而龍骨對接,那三名匠人,也消失得無影無蹤!彷彿從未出現過。只有地上散落著三雙沾滿泥水的破舊麻鞋,和幾枚滾落在地、沾著暗紅汙漬的工牌,在積水中載沉載浮。
船塢,死寂了一瞬。隨即,更大的混發了!工匠們驚恐地四散奔逃,尖著:“人沒了!人被龍吃了!”“!木頭上在流!”
蘇清河看到,那剛剛合攏的“龍脊”主龍骨與基座的接,正緩緩滲出暗紅、粘稠的,如同新傷淌,在暴雨沖刷下,迅速暈染開一片刺目的暗紅!
龍骨合攏了。
帶著三條被“融”其中的生魂,帶著邪的烙印,帶著無盡的怨念與腥。
蘇清河呆呆地站在暴雨中,渾冰冷,著那艘在電閃雷鳴中、彷彿活過來般微微震的巨舟骨架。懷中的羅盤,燙得他皮生疼,針尖狂,窺珠,那縷,已然濃稠得如同真正的滴!
活俑……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