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眼頭目臨死前那幾句沒頭沒尾、卻又令人骨悚然的囈語,像一冰冷的刺,扎進了戰鬥勝利後的短暫平靜裡。“公司”?“水下的東西”?“要醒了”?
林澈絕不相信這是胡言語。他立刻下令,對所有俘虜(包括那些被同盟船隊在外圍抓獲的潰兵)進行分開、快速但嚴酷的審訊。重點就圍繞這三個詞。
起初,俘虜們大多驚慌失措,語無倫次,或推說不知。但幾個在機艙被俘、似乎是獨眼頭目親信的傢伙,在“特殊關照”下,終於崩潰,斷斷續續吐出一些資訊。
他們證實,大概在兩三個月前,也就是“蛟爺”死後不久,水鬼殘部群龍無首、快要散夥的時候,一夥“外人”找到了他們。那夥人不多,也就六七條船,但裝備良,紀律嚴明,為首的說話冷冰冰,自稱代表“公司”。他們帶來了一些武(主要是更好的弓弩和量火藥)、糧食,還有……幾張地圖和指令。
“公司”要求水鬼殘部繼續控制這片水上廢墟,特別是要看守住廢墟深、靠近舊城區排水主管道口附近的“那個地方”。他們需要水鬼定期彙報“那個地方”附近的任何異常靜,比如水面不正常的波、奇怪的聲音、或者有沒有什麼“大東西”靠近。作為回報,“公司”會繼續提供資,甚至承諾將來給他們“更好的位置和活路”。
“那個地方是哪裡?指什麼?”審訊者厲聲喝問。
“不……不知道是啥……刀疤……刀疤臉和獨眼老大他們才知道……好像是在水底下……很深……以前‘蛟爺’在的時候,就不讓弟兄們靠近那一片……”俘虜抖著回答,“我們只負責在外圍巡邏,看到不對勁就發訊號……這次打仗前,獨眼老大還特意加派了人手去看……”
水底下?很深?不讓靠近?
林澈立刻想到了無人機偵察時發現的、那幾艘停在較遠支流、份不明的“緻”船隻。看來,那就是“公司”派來“監督”或者“接收報”的人。戰鬥一打響,他們見勢不妙,或者任務已完(觀察到了“異常”?),就悄然溜走了。
“帶路!去‘那個地方’!”林澈命令。
在幾個相對配合的俘虜引領下,一小隊銳護衛著林澈、李國和阿健,下到了貨最底層。這裡靠近水線,溼冷,瀰漫著濃重的鐵鏽和黴味。在一個極其蔽、用廢舊鋼板額外加固過的封艙室角落裡,他們發現了目標。
那是一扇厚重的、鏽跡斑斑的圓形鋼製防水艙門,被大的螺栓死死固定在船底結構上,旁邊還焊接著幾同樣鏽蝕的、通向下方水中的大管道。艙門周圍的地面上,散地扔著幾套簡陋的、用橡膠和皮革拼接的潛水服,幾個用玻璃罩和簡易氣泵(利用皮囊手加)做的水下照明燈,以及一些用油布包裹的、似乎記錄著水深和水流資料的簡陋筆記本。
艙門明顯近期被開啟過,螺栓有新鮮擰的痕跡。門旁的牆壁上,還用紅的油漆(已經有些剝落)塗畫著一個歪斜的箭頭,指向艙門下方,以及幾個扭曲的、難以辨認的符號,其中似乎有一個類似三層波浪線的標記。
“就是這裡……”帶路的俘虜指著艙門,聲音發,“獨眼老大和‘公司’的人,以前就從這裡下去……不讓我們跟著……”
林澈和李國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貨的底部,直接連線著水下?這下面是什麼?舊時代的潛艇碼頭?水下管道樞紐?還是……那個獨眼頭目口中的“水下的東西”所在?
“準備下潛。”林澈做出了一個大膽的決定。不弄清楚下面是什麼,他寢食難安。而且,“公司”如此重視這裡,下面很可能藏著巨大的秘或危險。
挑選了四名水最好、膽子最大的隊員(包括阿健),穿上繳獲的、經過仔細檢查的簡陋潛水服(橡膠多修補,封存疑),攜帶水下照明燈和武(主要是水下匕首和魚叉),並用長繩與船上連線。李國急調配了幾個用竹筒和皮囊製作的、極其原始的“氧氣罐”(儲存有限空氣,供急使用)。
準備工作倉促而危險,但無人退。
艙門被小心地撬開一條,渾濁冰冷、帶著濃重鐵鏽味的河水立刻湧了進來。阿健第一個深吸一口氣(潛水服無法提供有效氧氣,主要靠憋氣和那點可憐的“氧氣罐”應急),順著艙門隙,潛了下方黑暗的水中。
水下能見度極低,照明燈的柱只能穿幾米。阿健順著貨底部向下,很快,他的腳到了實質的、似乎是混凝土的底部。他調整方向,沿著艙門下方延的管道索前進。
大約下潛了十米左右(力已經讓耳朵生疼),前方出現了一個巨大的、傾斜的混凝土結構——那像是一個半淹沒的地下停車場口!口被大的、鏽蝕斷裂的金屬捲簾門封住大半,但底部有一個足以讓人鑽過的缺口。缺口,纏繞著好幾條手腕細、鏽跡斑斑的鐵鏈,上面還掛著幾個模糊不清的、似乎寫著“危險”、“止”的金屬牌子。
阿健游到缺口邊,用照明燈向裡照去。裡面是一個更加幽深、廣闊的空間,約能看到支撐的大立柱,以及更深一些扭曲的、似乎是車輛或大型裝置的廓。水中漂浮著絮狀的雜,線無法照到盡頭。一難以言喻的、混合著陳舊、腐朽和某種淡淡化學藥劑氣味的寒意,過海水傳來。
他想再往前一點,但手中的繩索已經到了最大長度,而且口開始發悶,氧氣即將耗盡。他只能最後看了一眼那深邃的、彷彿能吞噬一切的黑暗口,以及口深約可見的、巨大而規整的人工造廓,然後果斷拉了訊號繩。
幾分鐘後,阿健和其他幾名潛水隊員相繼被拉回貨底艙,一個個臉發白,發紫,劇烈地息著。
“下面……下面有個大……像車庫口……很深……有鐵鏈和牌子……裡面好像很大……看不清楚……”阿健一邊咳出嗆的河水,一邊急促地彙報。
李國則快速檢查了他們帶回的、從缺口邊緣刮下的一點鏽蝕樣本和附著。“混凝土結構很舊,但強度很高。鐵鏈和牌子的鏽蝕程度……不一致,鐵鏈像是很久了,牌子……似乎新一些。水裡有很淡的……油脂和金屬氧化的混合氣味。”
一個被掩埋在水下的、舊時代的大型設施口!很可能就是“公司”的目標!而水鬼殘部,不過是他們僱傭的、廉價的看門狗和探路石!
就在這時,負責徹底搜查貨、尋找“刀疤臉”和其他有價值品的石頭,急匆匆地趕來,手裡捧著一個用油布和防水蠟層層包裹的鐵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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