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面死寂，波不興。往日里那些星星點點、將夜晚水域映照得詭異瑰麗的“發水母”，連同它們帶來的、令人不安的嗡鳴和生命訊號，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憑空抹去，消失得無影無蹤。只有那鉛灰的、倒映著沉天的廣闊水面，以及水下深約傳來的、更加清晰卻也更加單調的、彷彿巨型機械或生心臟緩慢搏的低沉嗡鳴，證明著那片水域並未真正“死去”。
這種反常的平靜，反而讓方舟的技團隊，尤其是李國，到一種骨悚然的不安。在“深藍之心”帶回的龐雜資料中，有一些關於高能量環境下生和非生活規律的模糊記載。其中提到，當某種能量（尤其是“湧”這類地殼能量）發生劇烈波後，周圍的生和能量場可能會經歷“發-沉寂-再發”的週期變化。而“沉寂”期，往往意味著能量在重新積聚，或者某些被啟用的、對能量敏的存在，進了某種特殊的“潛伏”或“蛻變”狀態。
“這不正常，林隊。”李國指著監測站螢幕上那幾乎變一條平直綠線（代表常規生命訊號）的聲吶和輻讀數波形，眉頭鎖，聲音帶著一不易察覺的抖，“‘發水母’雖然危險，但其存在本，是這片水域能量活躍的標誌之一。它們突然集消失，只有兩種可能：第一，能量源（‘深藍之心’洩）發生了劇變，不再支援它們存在；第二，出現了某種更強大的、能迫使它們退避或……吞噬它們的東西。結合水底那更加清晰的嗡鳴……我更傾向於後者。”
一種更強大的、能迫使“發水母”群退避甚至消失的東西？聯想到之前阿健探索隊遭遇的、那些從“深藍之心”洩出來的、恐怖而充滿攻擊的“輻畸變”和鬼魚，以及那深不見底的水下中可能存在的未知……
“必須弄清楚水下發生了什麼。”林澈沉聲道，“派偵察艇，加裝最高級別防護和探測裝置，沿著近岸，尤其是‘深潛’基地舊址和之前探索隊口方向，做一次有限度的謹慎偵察。不要深，不要停留，以觀察和探測為主。一旦發現任何異常，立刻撤回。”
命令很快得到執行。一艘經過急改裝、船額外覆蓋了“深藍鋼”薄板和防輻塗層、搭載了最靈敏的聲吶、輻探測儀和深水攝像機的小型快艇，在四名全副武裝、經驗富的水手作下，小心翼翼地駛離了岸邊，向著那片死寂的水域去。
快艇如同在墨上行，悄無聲息。水面上除了螺旋槳攪的微弱波紋，再無其他靜。空氣中瀰漫著一更加濃郁的、混合了水腥、鐵鏽和某種難以言喻的甜腥氣的味道，令人聞之慾嘔。輻讀數從一開始就超出了安全閾值，並且隨著快艇駛向“深潛”基地舊址方向，還在穩步攀升。
“報告，已接近‘深潛’基地外圍水域。”通訊裡傳來偵察員抑的聲音，“水面……沒有任何漂浮，連水草都很。但是……水下聲吶顯示，底部地形有變化。”
“什麼變化？”
“好像……有很多新的、規則的孔。直徑大概在半米到一米，邊緣很整齊，不像是自然形的，倒像是……有什麼東西從淤泥裡鑽出來留下的。數量……很多，遍佈這一片。”偵察員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
規則的孔？有東西從淤泥裡鑽出？是之前那些“發水母”的巢？還是……別的什麼？
“用深水攝像機，儘量拍清楚。”
很快，幾段模糊、晃、但足以讓人看清大致廓的影片片段傳了回來。在渾濁的、泛著幽綠芒的水下，可以清晰地看到，原本相對平坦的湖底淤泥上，出現了麻麻、如同蜂窩般的圓形孔。孔邊緣的淤泥被整齊地排開，甚至有些孔壁，似乎還殘留著某種粘稠的、反的分泌。這些孔排列得似乎並非完全隨機，約構了一種向外擴散的放狀或漩渦狀圖案。
“這不是水母巢……”李國盯著螢幕，臉發白，“水母不會留下這種規則、堅的孔，也不會排列出這種……近乎‘有序’的圖案。這更像是……某種節肢，或者……鑽探型生？”
鑽探型生？在“深藍之心”能量洩、輻超標的水底淤泥中？
不祥的預越來越強烈。
“繼續偵察，注意安全，不要靠近那些孔。”林澈命令。
快艇小心翼翼地繞過那片佈滿孔的詭異區域，繼續向著湖心方向，也就是之前探測到大型生訊號和“深藍之心”口大致方位駛去。輻讀數已經攀升到了極其危險的程度，防護服發出了刺耳的警報。水下的嗡鳴聲，過船傳導上來，變得更加清晰，彷彿就在腳下不遠。
“聲吶有發現！”偵察員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明顯的驚駭，“正下方……不，偏東南方向，深度……至一百五十米以下！有一個……一個巨大的東西！生命訊號！強得離譜！型……天啊，無法估算！比我們之前記錄到的任何鬼魚群都要大得多！甚至……甚至可能比那頭‘開山’還要龐大！它在！非常緩慢，但確實在！”
巨大的生命訊號？深度一百五十米以下？緩慢移？
比“開山”還要龐大？那是什麼概念？是某種從未見過的、生活在極深水下的超大型變異生？還是……“深藍之心”洩催生出的、更加恐怖的怪？或者是……艾倫博士日誌中提到過的、那些洩的“原”聚合、進化後的產？
“能判斷是什麼嗎？形狀？特徵？”林澈急問。
“距離太遠，水渾濁，聲吶訊號到強烈干擾，只能看到一個大概的、不規則的巨大廓……等等！”偵察員的聲音頓了一下，似乎在進行更細的調整和對比，“這個訊號……它的能量波……很奇怪。似乎……似乎和背景的‘湧’餘波能量，有某種……同步？不對，不是簡單的同步，更像是……它在吸收那些能量波？或者……兩者之間存在某種共鳴？”
吸收“湧”能量？與“湧”能量共鳴？
這個發現，讓指揮所裡的所有人，包括林澈和李國，都到一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深藍之心”的失控，導致了“湧”。“湧”的能量洩，孕育或吸引了“發水母”、鬼魚、輻畸變，以及“藍斑”孢子。而現在，在水下極深，出現了一個可能更加龐大、更加恐怖，並且似乎能直接利用“湧”能量的未知存在！
這已經超出了普通變異生的範疇！這更像是某種與“湧”能量系深度繫結的、近乎“能量生”或“生態災害”級別的威脅！
“立刻撤回！全速撤回！”林澈毫不猶豫地下令。繼續偵察下去，毫無意義，只會徒增風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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