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城。書房。
上等的金楠木地板上，跪伏著兩名象徵著帝國最高行政權力的一品大員。
戶部尚書錢萬通雙手抖，捧著一本厚達三寸的羊皮賬冊。老人枯瘦的指節因過度用力而勒出青白的印記，那賬冊彷彿不是皮革與紙張製，而是由千百座大山堆砌而。
“滴答。”
豆大的汗珠順著錢萬通滿是褶皺的臉頰落，在寂靜得令人窒息的書房，砸在冰冷的地磚上，聲音清晰得令人心悸。
旁邊跪著的工部尚書更是一臉死灰，頭頂的烏紗帽歪到了一邊，連呼吸都抑到了極致，生怕多吸一口龍涎香都會引來殺之禍。
牆角那座西洋進貢的機械座鐘，發出單調而冷酷的齒咬合聲。
“天后……陛下……”
錢萬通艱難地嚥了一口乾沫，嚨裡發出破風箱般的嘶啞聲，“這筆賬，微臣算不過來了。戶部算盤房的三百名珠算先生，生生撥斷了三百把紫檀算盤，手指頭都磨出了……”
林舒芸慵懶地靠在純金打造的龍椅扶手上。
上披著一件火紅的狐裘，襯得勝雪。修長的手指間，把玩著一枚價值連城的翡翠鎮紙。翠綠的澤在高懸的白熾燈下，折出冰冷而銳利的弧。
“算不過來？”
林舒芸紅微啟，聲音不大，卻像是一把冰錐，瞬間刺穿了書房虛假的暖意，“大衍的國庫裡，堆著全天下七的白銀，富可敵國。你告訴我算不過來？”
“砰！”
錢萬通猛地將額頭重重磕在地磚上，發出一聲悶響。
“天后明鑑！國庫是有銀子，那是大衍百姓的汗，是社稷的基啊！但國師遞上來的這份《登月工程前期籌備預算單》，本不是在花錢，這是在大衍的脈，是在剜補瘡啊！”
老尚書哆嗦著翻開羊皮賬冊的第一頁，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懼和痛心而變調。
“單單是第一期工程！需要在南端崖州行省，強行推平三座大山，填海造陸十萬畝，建立一座全封閉的超級發中心！這需要用一百萬勞工，鋪設兩條專線鐵路直通發臺！每天消耗的鋼筋水泥，足夠把京城的城牆翻修十遍！”
錢萬通抖著手，翻開第二頁，聲音裡帶上了一絕的哭腔。
“還有材料！國師要求工部提煉五萬噸特種鈦合金，以及一種‘氧’的怪！為了建造冷卻裝置，要把北蠻行省三年的紫銅產量全部吃！還要徵調全天下所有的玻璃工匠去燒製某種‘耐高溫陶瓷’的玩意兒！”
“天后啊！”錢萬通將賬冊高高舉起，彷彿那是燙手的烙鐵，“這還僅僅是前期打地基的錢！加起來的總額，足夠買下三個舊法蘭克帝國！若是這筆錢花了，大衍的經濟會被這頭吞金巨活活拖垮，百姓無糧，商路斷絕，帝國必亡啊！”
工部尚書也連滾帶爬地湊上前，叩首如搗蒜。
“陛下！工部現在所有的龍門吊、特種水機，全部被國師強行徵調！造鐵甲艦的船塢停工了，造火車的流水線也停了！國師說要造一個能飛上月梁的鐵大個，可工部的圖紙上，連那個鐵大個長什麼樣都沒有！這純粹是往無底裡砸銀子，是瘋了啊！”
兩位大員聲淚俱下，在他們看來，去天上摘月亮，這比秦始皇求長生不老藥還要荒謬一百倍，那是對神明的，也是對國力的毀滅。
蕭景琰坐在案後，上穿著玄黑的常服，腰間佩劍未解。
這位大衍武帝目如炬，視線掃過那份足以讓任何經濟學家破產的天價賬單，最後落在了一直站在窗邊、沉默不語的團團上。
“老弟。”
蕭景琰開口，聲音沉穩厚重，帶著一種久居上位的迫，“砸進去三個法蘭克帝國的錢，甚至更多。你造出來的船，能飛出這片天？能活著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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