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五彎下腰，撿起掉在地上的旱菸袋，煙鍋子摔裂了一道，他也沒顧上看。
他的手在抖，不是怕，是氣的。他活了這麼大歲數，見過不壞人，可從沒見過這麼壞的。
殺了人，還想翻案？翻了案，還想罪？他往地上啐了一口，把菸袋別在腰上，轉走進屋裡。
王秀英還站在灶房門口，眼淚了又流，流了又。
想起趙剛那孩子，退伍那天來家裡，提著兩瓶酒，笑著喊嬸子，說以後家裡有什麼事就找他。當時還客氣，說不用不用，你在部隊辛苦了，回家好好歇著。
可後來呢？後來家出了事，趙剛真的來了，來了就再也沒回去。這個疙瘩，這輩子都解不開。
第二天一早，調查組的車停在了王秀英家門口。
王建軍扶著母親從屋裡出來。王秀英換了一乾淨的服，頭髮也梳得整整齊齊，可眼睛還是腫的，昨晚一夜沒睡。
站在門口，看著那輛白的車，心裡有些發慌。這輩子沒去過什麼大地方，更沒去過調查組。
可知道，今天必須去。為了趙剛，為了那些被欺負的鄉親，為了兒子這些日子的苦。
“娘，別怕。”王建軍握了握母親的手，“到了那裡，把您知道的，如實說出來就行。”
王秀英點了點頭，上了車。
調查組駐地的會議室裡，鄭長已經等著了。他讓工作人員給王秀英倒了杯熱茶，讓坐在椅子上，語氣很溫和：“大娘，別張。今天請您來，就是想了解一下當時的況。您慢慢說，不著急。”
王秀英捧著那杯熱茶，手還在抖。看了看兒子，王建軍站在旁邊，衝點了點頭。深吸一口氣，開始說。
“那天，天還沒亮，就來了好多人。”的聲音有些發抖，但慢慢穩了下來，“有挖掘機，有推土機，還有好多穿制服的人。他們圍著我家的房子，說要拆。我說你們不能拆，我還沒簽字呢。他們不聽，說這是上面的決定，讓我趕搬。”
鄭長問：“他們有沒有手？”
王秀英的眼淚又下來了，了，繼續說：“我攔在門口，不讓推土機進來。有個人過來推我，我沒站穩，摔在地上，腰磕在門檻上，疼得起不來。後來才知道，腰傷了，躺了好幾個月。”
“那些人，你認識嗎？”
王秀英點了點頭：“認識幾個。有吳為民，有王老焉，還有幾個鎮上的幹部，不上名字。他們平時在村裡轉悠，我們都見過。”
鄭長把這些一一記下，又問：“房子被拆的時候，你在哪兒？”
王秀英說：“我躺在門口的地上，起不來。挖掘機就從我邊開過去，把牆推倒了。瓦片掉下來，差點砸到我。李玉珍把我拖到一邊，才沒被砸著。”
的聲音越來越低，眼淚一滴一滴地落在桌上。王建軍走過去，把手放在母親肩膀上，輕輕按了按。
王秀英抬起頭，看著鄭長：“那些東西，是我和老伴一輩子的積蓄。傢俱、服、糧食，還有建軍寄回來的那些獎狀、勳章，全埋在廢墟里了。什麼都沒剩下。”
會議室裡安靜得可怕。鄭長的筆停了，他看著王秀英那張佈滿皺紋的臉，沉默了幾秒，然後說：“大娘，您苦了。”
王秀英搖了搖頭：“我不怕苦。我就是想不通，他們憑什麼拆我的房子？我犯了什麼法？”
沒有人回答。這個問題，也許只有陳能回答。可他不會回答，他只會說“不知道”。
鄭長又問：“大娘，您還有什麼要補充的嗎？”
王秀英想了想，說：“趙剛那孩子，是被他們害死的。他是替我家出頭的，他死了，我心裡過不去。你們一定要給他報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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