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軍終於舒了一口氣,靠在門框上,看著院子裡的燈從窗戶裡出來,落在地上,黃燦燦的。
餃子吃完了,碗筷收拾了,王猛在灶房裡幫王秀英洗碗,嘩嘩的水聲傳出來,偶爾夾雜著王猛的笑聲。王老五坐在門檻上,旱菸袋在手裡,沒點,就那麼幹著。
王建軍走進屋裡,坐下,盯著桌上那盞檯燈看了很久。
第二天一早,王建軍去了村委會。村委會已經換人了,新來的支書姓劉,是個年輕人,大學畢業沒幾年,說話做事都利索。他看到王建軍進來,連忙站起來:“建軍哥,你怎麼來了?”
王建軍說:“劉支書,我想開個會,全村人一起。”
劉支書愣了一下:“什麼會?”
王建軍說:“跟大傢伙說幾句話。”
劉支書點了點頭:“行,我安排。”
喇叭響了。劉支書的聲音從大喇叭裡傳出來,在村子上空迴盪:“各位村民注意了,各位村民注意了,今天上午十點,在村委會大院開全村民大會,每家每戶都要來,有事宣佈。”
王猛正在院子裡劈柴,聽到喇叭,放下斧頭,跑進屋裡:“哥,開什麼會?”
王建軍說:“跟大家說幾句話。”
王猛又問:“說什麼?”
王建軍沒回答。
十點,村委會大院裡滿了人。劉大爺來了,王小二的爹來了,那些在強拆中吃過虧的鄉親都來了。大傢伙臉上都帶著笑,跟過年似的。有人搬來了長條凳,有人站在後面,有人靠在牆上。孩子們在人群裡鑽來鑽去,嬉鬧聲此起彼伏。
王建軍站在院子前面,看著那些悉的臉。劉大爺坐在第一排,手裡拄著柺杖,眼睛眯一條。王小二的爹站在旁邊,手裡還夾著煙。王老五蹲在牆,旱菸袋叼在裡,煙霧繚繞。王秀英站在人群后面,手在圍上著,眼眶紅紅的。
王建軍清了清嗓子,開口了。他的聲音不高,可每個字都清清楚楚:“鄉親們,陳死了。死刑,昨天執行的。”
人群裡一陣。有人鼓掌,有人喊好,有人抹眼淚。
王建軍等聲音平息了,繼續說:“王家莊這些年,了太多苦。房子被拆了,地被佔了,補償款被剋扣了,還有人死了。”他說到“有人死了”的時候,聲音低了些,可他沒有停,“趙剛死了。他是替我們王家莊死的。他的仇,報了。”
劉大爺的眼淚流了下來,他沒有,任憑淚水滴在柺杖上。
王建軍的聲音提高了些:“陳死了,可王家莊的日子還得過。安置房快蓋好了,補償款也快發下來了。以後的日子,會越來越好。”
王小二的爹喊了一聲:“建軍,你什麼時候回部隊?”
王建軍說:“過幾天。”
人群裡一陣惋惜聲。
王建軍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可每個人都看到了。“我走了,可王家莊還在。你們在,王家莊就在。大家團結一致,以後的日子,會越來越好。”
劉大爺站起來,巍巍的,聲音沙啞:“建軍,你放心走。王家莊有我們呢。”
王小二的爹也喊:“對!有我們呢!”
王老五蹲在牆,把旱菸袋在鞋底上磕了磕,火星子濺了一地。他沒有說話,可他笑了。
王建軍站在院子前面,看著那些悉的臉,看著那些笑著的、哭著的、喊著的鄉親,心裡忽然平靜了下來。那些日子,那些苦,那些淚,那些提心吊膽的夜晚,終於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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