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一會兒，李南夏的辦公室門再次響起，是助手林峰。
門沒關嚴，林峰推門進來，腳步很輕，像貓一樣。他穿著一件深的夾克，帽子已經摘了，出那張瘦削的臉——顴骨很高，眼窩很深，很薄，正是那個深夜潛陳別墅的人。他走到辦公桌前，站定，沒坐下。
李南夏抬起頭，看著他。“查清楚了？”
林峰點了點頭，從懷裡掏出一份檔案，放在桌上。“陳說的沒錯，那塊地下面確實有石油。這是當年那支勘探隊的原始報告，我費了不勁才找到的。”
李南夏拿起檔案，一頁一頁地翻。他的手指很穩，臉上也沒什麼表，可林峰注意到，他翻到最後一頁的時候，手指停了一下，在那些數字上停留了幾秒。
“儲量呢？”李南夏問。
林峰說：“不大，可也不小。按現在的市價，值四十到五十個億。”
李南夏把檔案放下，靠在椅子上，手指輕輕敲著扶手。一下，兩下，三下。他的眼睛眯著，像是在盤算什麼，又像是在琢磨什麼。林峰站在對面，沒有催他，也沒有說話，就那麼等著。
過了好一會兒，李南夏開口了，聲音不高：“陳失敗了，你說，他敗在哪兒？”
林峰想了想，說：“太自信了。低估了王家莊那幫人。”
李南夏笑了，那笑容很短，一閃就沒了。“不是低估了王家莊那幫人，是低估了那個當兵的。”
林峰沒接話。
李南夏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林峰，聲音不高，可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陳以為，有錢就能擺平一切。他錯了。王建軍不是錢能擺平的，王家莊那幫人，也不是錢能擺平的。”
林峰問：“李總，那您有什麼辦法？”
李南夏轉過，看著他，目裡著一說不出的自信。“不。陳就是吃了的虧。他越，王建軍就越。他越，王家莊那幫人就越反彈。”
林峰點了點頭，又問：“那您打算怎麼幹？”
李南夏走回桌前，坐下，雙手叉擱在腹部。“攻心為上。”
林峰愣了一下：“攻心？”
李南夏說：“陳用強，我用。他來，我來。他打，我哄。他拆房子，我蓋房子。他剋扣補償款，我加倍給。他得罪人，我拉攏人。”
林峰沉默了幾秒，然後說：“那些村民，能信嗎？”
李南夏笑了笑：“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們需要什麼。他們需要房子，我給。他們需要錢，我給。他們需要安穩的日子，我給。給多了，給久了，他們就會忘。忘了陳，忘了王建軍，忘了那些事。”
林峰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
李南夏繼續說：“陳失敗，是因為他太急了。急著拿地，急著開發，急著賺錢。他不給那些人活路，那些人也不會給他活路。我不一樣。我不急。我慢慢來。一年不行，兩年。兩年不行，三年。那塊地下面有石油，跑不了。”
林峰問：“那王建軍呢？他要是再回來呢？”
李南夏看著他，目平靜：“他回不來了。部隊不是他想走就走、想回就回的。他的假期已經結束了，他已經歸隊了。下次再回來，不知道是什麼時候。等他回來，生米已經煮飯了。”
林峰點了點頭，又問：“那第一步，怎麼走？”
李南夏想了想，說：“第一步，清王家莊現在的底。哪些人還在鬧，哪些人已經不鬧了，哪些人能收買，哪些人不能。第二步，從安置房下手。陳答應的房子，沒蓋完。我幫他蓋。蓋好了，那些人就會念我的好。”
林峰說：“安置房是政府接手的，咱們不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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