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門外有敲門聲。那聲音又急又,不像平時串門的人輕輕敲兩下等著應,而是砸,一下接一下,像要把門板捶出個窟窿來。
“開門!快開門!”
王大爺的聲音從門外傳進來,沙啞,著慌張,跟平時那個拄著柺杖慢悠悠遛彎的老頭兒判若兩人。王猛從灶房衝出來,過門檻,一把拉開門閂。
王大爺差點栽進來,王猛連忙手扶住。他的柺杖沒拿穩,咣噹一聲掉在地上,手抖得厲害,整個人都在,哆嗦著,臉上的褶子因為焦急擰得更深了。
“大爺,您慢點,慢點……”王猛架著他的胳膊,把他往院子裡扶。
“王老五呢?王老五在哪?”王大爺的聲音又急又啞,眼睛掃了一圈,看到從屋裡走出來的王老五,拖著那條還沒好利索的往前邁了兩步,“老五,出事了,出事了啊!”
王老五迎上來,扶住他另一邊胳膊。“怎麼了?您慢點說,別急。”
王大爺著氣,口起伏得像拉風箱。他走得太急,那條老寒撐不住,進院門的時候差點摔了。王猛把他的柺杖撿起來遞過去,他接過來攥著,手還在抖。
“昨天晚上……”他嚥了口唾沫,眼眶紅了,“昨天晚上,幾個陌生人闖進我家了。”
王老五的眼睛一下子瞪了起來。王秀英從裡屋出來,靠在門框上,手捂著腫了的那半邊臉,眼神里滿是驚懼。李玉珍也從灶房探出頭來,手裡的鍋鏟停在半空中。
王大爺的聲音像破了的風箱,斷斷續續,可每個字都像刀割。“我跟你大娘正吃飯呢,門就被人踹開了。三個男的,戴著帽子,看不清臉。進來就掀桌子,碗筷砸了一地。”
王猛攥了拳頭。
王大爺指了指自己額頭上一塊青紫。“我上去攔,被推了一把,摔在桌子角上。你大娘嚇得躲進裡屋,他們把門踹開,把從床底下拖出來……”
李玉珍捂住,眼睛瞪得老大,鍋鏟掉在地上,咣噹一聲。
王大爺的眼淚下來了。“他們說,老東西,讓你別鬧就別鬧,一把年紀了活不了多久,再敢去村委會開會,下次就不是砸東西這麼簡單了。”
王老五的臉漲紅了。“他們還說什麼了?”
王大爺抹了把眼淚,聲音越來越低。“還說……還說什麼敬酒不吃吃罰酒,不識抬舉。說完就走了,走的時候把門也踹壞了,關都關不上。”
王秀英靠在門框上,子往下了,扶著門框才站穩。想起那些人闖進家的樣子,想起王老五被人按在地上打的場面,想起林峰一拳揮過來時眼前發黑的覺。的張了張,沒說出話。
王老五扶著王大爺在石墩上坐下,轉對王猛說:“去,給大爺倒碗水。”
王猛應了一聲,跑進灶房。李玉珍已經把水倒好了,他端過來,遞給王大爺。王大爺接過去,手還在抖,碗裡的水灑了一半,剩下那半他一口悶了,把碗遞回去,抹了抹。
王老五蹲下來,看著王大爺。“看清人臉了嗎?”
王大爺搖了搖頭。“帽子那麼低,誰看得清?可那聲音……”
王老五追問:“聲音怎麼了?”
王大爺皺著眉頭想了想,又搖了搖頭。“說不準,就是覺得耳,好像在哪聽過。”
王老五沒再問。他站起來,把旱菸袋點上,深深吸了一口。煙霧在暮裡慢慢散開,他的臉藏在煙霧後面,看不清表,可他的手在抖。不是怕,是氣的。
村裡就剩這幾戶骨頭了,挨個砸,挨個打,挨個嚇。下一個是誰?是他家?是王秀英家?還是劉支書家?
王猛從灶房走出來,站在王老五旁邊,攥著拳頭,指節得發白。王秀英靠在門框上,盯著院子裡那幾個沉默的人,了。沒說出來,可知道,下一個,說不定就是家。那些人什麼事都幹得出來。
王大爺坐了一會兒,氣慢慢勻了,扶著柺杖站起來。“老五,你說,這事就這麼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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