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一萬步講，就算防守真的空虛，我們現在下去，也是死路一條。”
陳適豎起兩手指。
“第一，底艙被炸，海水倒灌的速度和水，我們誰也無法準確評估。這個時候逆著水流下去，容易，想出來，難如登天。”
“第二，我們現在的份是貴族。大島平八郎的撤退指令，肯定是優先保障頂層人員。我們跟著全船的權貴人流一起走，混在人群裡，最安全。”
陳適放下手，眼神冷冽。
“如果我們離大部隊，逆行下底艙。一旦被憲兵發現，我們連個掩護的藉口都沒有。份當場暴。”
他做出最終判斷。
“宋致遠現在在底艙，有極大機率直接被海水淹死。就算他命大不死，被日本人救出去，到了東瀛，我們照樣有機會，也有時間殺他。”
陳適提起桌上的一個手提箱。
“現在的局勢，風暴不在我們的控制之。我們要做的，是先保全自己。走。”
陳適轉，視線掃過屋幾人，開始下達撤退指令。語速比平時稍快，但條理分明。
“曼麗，紅菱，從現在起跟我。份不變，繼續扮好你們的角。其他人也是，各自維持偽裝，混在貴賓隨從堆裡出艙。”
他提起桌上的手提箱，做了最終總結：“都記住。我們要的不是逞一時之勇，是活著回去繼續打。宋致遠的腦袋，不差這一個晚上。過了今天，有的是辦法讓他還賬。”
屋四人齊齊點頭。宮庶收起眼底的殺意，郭騎雲拉好行李箱的拉鍊。於曼麗和宋紅菱提著皮箱，站到陳適後。沒有一個人提出異議。在陳適邊，服從命令是第一準則。
陳適推開艙門。
走廊裡的壁燈比先前更昏暗。供電系統顯然到了炸的波及，電不穩，燈在玻璃泡裡一明一暗地掙扎，投下搖晃的影。
船的傾斜已經可以用眼分辨。走廊的地板朝著船尾方向略微下斜，走上去會不自覺地前傾。鋼鐵結構的深，不斷傳來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那是這艘萬噸巨在海水的重下發出的悲鳴。
幾名憲兵正挨個敲門，催促貴賓出艙，聲音急促而變調：“棄船！棄船！請閣下立即前往甲板！”
陳適帶著於曼麗和宋紅菱走上走廊。宮庶和郭騎雲落後幾步，混在搬執行李的隨從堆裡。
拐角，一個人影跌跌撞撞地衝過來。睡外面套著一件歪歪扭扭的救生，帶子都沒繫。懷裡死死抱著一個黑公文包。正是石田實。
他滿臉是汗，眼鏡歪在鼻樑上，鏡片上沾著霧氣。眼神慌得像只被獵犬追咬的兔子。
看到遠走廊裡的大島平八郎時，他停了一下，沒有靠過去。他怕大島，怕憲兵，怕這艘船上所有的東瀛軍。那些人上帶著殺氣，在生死關頭，石田毫不懷疑他們會為了逃命而踩死自己。
然後他看到了陳適。
那一瞬間，石田實的表發生了眼可見的變化。原本繃到快要斷裂的恐懼，忽然找到了一個支點。他幾乎是踉蹌著跑過來，一把抓住陳適的袖。
“武田閣下！接下來怎麼辦？這艘船要沉了！我們怎麼走？往哪兒走？”
他沒有去問大島平八郎，沒有去找憲兵。在這艘即將沉沒的船上，他把“武田幸隆”當做了主心骨。
上次在新田丸號炸事件之中，他認定是武田幸隆救了自己。現在又遇到這種事故，他自然而然地朝著陳適尋求庇護。
在這個冷酷的東瀛貴族上，他到了一種奇異的安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