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適的手指在膝蓋上點了兩下。這對自己是好訊息,也是壞訊息。好訊息是,九條家的支援可能會帶來一些便利。壞訊息是,這種支援越明顯,就越容易被特高部注意到。
近藤忠義在看著自己。山田良介也在看著自己。現在九條家還要湊過來。京都這盤棋,自己這個子力的分量,正在急速上升。
他抬頭看了眼夜空。星星不多,被雲遮得七零八落。明天見了九條宗,該怎麼應對?太熱了顯得有企圖,太冷淡了又是不智。得拿好分寸。
陳適站起,準備回屋。走到門口時,他停頓了一下。腦子裡那個念頭又冒了出來,山田良介。
假橡膠的事,宋致遠的事,這兩條線遲早要有人去捅破。
與其被等著,不如主出擊。只要把資訊遞對了地方,讓山田知道近藤手裡還握著證據,讓他知道宋致遠活著就是個定時炸彈……
剩下的,就給兩條老狐狸去鬥吧。
陳適推開門,屋的炭火還燒得很旺。他掉外套,躺上床榻。天花板在眼前,思緒卻在京都的夜裡飄散。
……
翌日中午。
武田家的正廳被收拾得格外講究。長條案上鋪了繡花的布,瓷和漆按規格擺放。庭院的燈籠也都點了起來,雖然白天用不上,但這是待客的規格。
九條宗的車隊在午時剛過就到了。前驅車停在門前,九條家的家紋在下清晰可見。
武田家的人全都出來迎接。武田宗泰坐在正廳裡沒,但武田和之已經站在門口。陳適也換上了正式的羽織,在和之後站著。
九條宗下車的時候,陳適第一次看清楚這位九條家族長的全貌。五十多歲的年紀,鬚髮還是黑的,臉上的線條很深,眼神掃過來時有迫。這不是普通貴族那種虛張聲勢,而是真正掌過權、做過決定的人才有的氣場。
九條綾子跟在他後下車。
陳適在看到的一瞬間,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這人今天是特意打扮過的。
和服是傳統的深藍,腰間的帶子打得很考究,髮髻上簪了一支玉簪。妝容很淡,但每一筆都恰到好。整個人看起來既不失端莊,又有種說不出的生氣。
九條信武走在最後。他的臉不太好,角勉強維持著笑容,眼神在九條綾子和陳適之間掃了一圈。
武田和之快步上前行禮。“九條宗閣下,久仰大名。這次能請到您,真是武田家的榮幸。”
九條宗抬手示意他免禮。“武田和之君客氣了。這次來,是為了謝武田幸隆君在船上的恩。”他的目落在陳適上,上下打量了一番。“一表人才。綾子在船上就跟我提過,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陳適欠行禮。“九條閣下過譽。當時急之下,也沒想那麼多。”
“正是這份不計後果的勇氣,才顯得珍貴。”九條宗說著,轉向九條綾子。“綾子,還不快去謝?”
九條綾子款款走上前,在陳適面前施了一禮。作很標準,幅度也恰到好。“多謝武田君當日相救。”
陳適忙要扶。“九條夫人言重。其實當時信武君也在場,若他看到了,想必也會出手相救。”
這句話一齣,九條信武的臉瞬間難看了起來。他的手指在側蜷了蜷,角的笑容有一瞬間沒有維持住。
九條綾子直起,眼神在陳適臉上停了一下,沒有說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