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被緩緩推開了。
屋裡的空氣瞬間凝固。沈清歡能聽到自己咚咚的心跳聲，手心裡全是汗，攥著藏在包袱裡的“鬼工連星弩”，指節發白。周大山抄起了牆角的破扁擔，橫在前，雖然手有點抖。趙石李木一人舉著破板凳，一人握著燒火，眼睛瞪得像銅鈴。楚玉也強撐著坐起，手向枕邊（那裡只有一塊墊床腳的破磚頭）。銀鈴則像一隻蓄勢待發的獵豹，弓著子，藏在門後影裡，指尖夾著那兩枚黑釘，眼神冰冷。
然後，他們看到，從推開的門裡，先探進來的，是一個禿禿、在昏暗線下泛著油的腦袋。
接著，是一張皺、寫滿了驚恐和討好、比哭還難看的笑臉。
“各……各位好漢！不不不，各位英雄！俠！差爺！”胡郎中那乾瘦的子從門後挪了出來，點頭哈腰，聲音發，手裡還端著一個破木托盤，上面放著幾個黑乎乎的雜麵饃饃和一瓦罐看不出容的糊糊，“小……小人想著諸位英雄勞頓，想必了，特意……特意送點早點過來……”
眾人：“……”
沈清歡一口氣沒上來，差點被自己口水嗆到。周大山舉著扁擔的手僵在半空。趙石李木面面相覷，板凳和燒火不知道該不該放下。楚玉默默地把手從破磚頭上移開。銀鈴眼神中的殺氣凝固了一瞬，隨即化為一種看傻子般的無語，指尖的黑釘倒是悄無聲息地收回了袖中。
搞了半天，虛驚一場！這躡手躡腳、鬼鬼祟祟、帶著“傢伙”（托盤和饃饃）靠近的“不速之客”，居然是來送早飯的胡郎中！
“你……”沈清歡又好氣又好笑，指著胡郎中，半天才憋出一句，“你送早飯就送早飯！鬼鬼祟祟的幹什麼？還帶那麼多人？！”剛才明明聽周大山說有四個人！
胡郎中一愣，回頭看了一眼空的門口，又轉回來，一臉茫然：“人？就小人一個啊？沒……沒別人啊？”
周大山也納悶了，他剛才明明聽到至四個人的腳步聲，而且很輕，帶著傢伙……等等，他側耳又仔細聽了聽，臉忽然變得古怪起來，指了指胡郎中的腳。
胡郎中低頭，看了看自己腳上那雙開了口的破布鞋，又抬起腳，鞋底和地面，發出“啪嗒……刺啦……啪嗒……刺啦”的輕微但很有節奏的聲音。
周大山：“……”
沈清歡等人：“……”
原來，那“好幾個人的、帶著傢伙的、訓練有素的、放輕的腳步聲”，是胡郎中這雙破鞋，一腳深一腳淺，一腳踩實一腳打，在泥地上拖出來的、自帶混響效果的、極其富有層次的、獨特的腳步聲！至於“帶著傢伙”——他手裡確實端著“傢伙”（托盤和早飯）。
“噗——哈哈哈哈！”趙石第一個沒忍住，笑出了聲，雖然立刻捂住，但肩膀一抖一抖。李木也憋得臉通紅。周大山老臉一紅，尷尬地放下扁擔，咳嗽兩聲。沈清歡捂著額頭，簡直無力吐槽。楚玉也忍不住彎了彎角。只有銀鈴，依舊面無表，但眼神里的寒意散去了不，角幾不可察地了一下。
胡郎中還沒明白怎麼回事，但看眾人神古怪，不像要手的樣子，膽子稍微大了點，連忙把托盤放到屋裡唯一一張三條的破桌子上（第四條用磚墊著），著手，諂道：“茶淡飯，不敬意，各位英雄將就用點。這位公子的藥，小人已經煎上了，一會兒就好，一會兒就好。”
沈清歡看著托盤裡那黑乎乎的、得能砸死狗的雜麵饃饃，還有那罐看不出是粥是糊還是別的什麼的不明，實在沒什麼胃口。但肚子確實了。嘆了口氣，走過去，拿起一個饃饃，手沉甸甸，冰涼梆。
“胡郎中，你這‘早點’，是昨天剩下的吧？”沈清歡掂了掂饃饃，覺能當暗用。
胡郎中乾笑：“嘿嘿，俠說笑了，早上新蒸的，新蒸的！就是……火候可能過了點，結實，頂！”
是夠結實的。沈清歡試著掰了一下，沒掰。看向銀鈴，用眼神求助：這玩意兒，是人吃的嗎？
銀鈴走過來，拿起一個饃饃，在手裡掂了掂，又看了看胡郎中那雙滿是老繭和藥漬的手，面無表地遞還給胡郎中，吐出兩個字：“重蒸。”
胡郎中：“……是是是！小人這就去重蒸！蒸和點！”他端起托盤，忙不迭地跑了，那“啪嗒刺啦”的腳步聲再次響起，漸行漸遠。
等胡郎中走遠，破屋裡發出抑已久的笑聲。連一直繃著臉的銀鈴，角也微微上揚了一下。
“周伯，您這耳朵……”沈清歡笑出了眼淚，“可真是……聽風就是雨啊！”
周大山老臉通紅，辯解道：“這能怪我嗎？誰知道他穿個破鞋還能走出千軍萬馬的靜？我還以為……還以為……”
“以為司的殺手都改行跳踢踏舞了？”趙石憨憨地接了一句，又惹來一陣鬨笑。
楚玉也忍俊不，這一笑，牽了傷口，又咳嗽起來。沈清歡連忙給他拍背順氣，自己也笑得肚子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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