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道裡一片漆黑，只有葛郎中手中的火摺子發出微弱昏黃的，勉強照亮腳下方寸之地。空氣溼悶濁，帶著濃重的塵土和黴味，還有一若有若無的、難以形容的陳腐腥氣。
通道是人工開鑿的，但工藝相當糙，石壁凹凸不平，佈滿了鑿痕。地面倒是還算平整，鋪著一層厚厚的灰塵，踩上去悄無聲息。通道很窄，僅容一人彎腰過，老木和李木抬著擔架走得格外艱難，不時要側或者調整角度，才能過去。
“這什麼鬼地方，又窄又悶，味道還這麼怪……”胡郎中著鼻子，小聲抱怨，聲音在狹窄的通道里顯得格外清晰，還帶回音。
“噓！小聲點！你想把追兵引來嗎？”楚玉在前頭低聲喝斥。
胡郎中立刻噤聲，但沒過一會兒，又忍不住嘟囔：“我這不是……哎喲！”話音未落，他腳下不知踩到了什麼圓滾滾的東西，了一下，差點摔倒，幸好後面的葛郎中一把扶住。
“什麼東西？”胡郎中驚魂未定，低頭用腳撥了撥。火照過去，只見灰塵裡，半掩著一截白森森的、像是骨的東西。
“骨頭？”胡郎中汗倒豎。
“大驚小怪，野骨頭而已，這山裡有野不是很正常？”葛郎中不以為意，用腳把那骨頭踢到一邊。骨頭滾了兩下，撞在石壁上，發出空的響聲。
擔架上的夜梟忽然開口，聲音在黑暗中顯得格外清冷：“不是野骨頭，是人骨。而且，不止一。”
眾人聞言，都是一驚。楚玉立刻蹲下，用短矛撥開地上厚厚的灰塵。火下，果然又出了幾散的、同樣灰白的人類臂骨和肋骨，甚至還有一個殘缺的骷髏頭，空的眼窩正對著他們。
“我的娘哎……”胡郎中一，差點坐地上，被葛郎中拎著後脖領子才沒倒下。沈清歡和銀鈴也嚇得臉發白，靠在一起。周大山趴在老木背上，也忍不住嚥了口唾沫。
“這裡……死過人？還不止一個？”老木聲音有些發乾。
夜梟在擔架上，藉著火看了看那些骨頭，平靜地道：“應該是當年修建或使用這條道的前朝民，可能死於意外，或者……訌。年代很久了，骨頭都風化了。”
話雖這麼說，但走在佈滿人骨的狹窄暗道裡，還是讓人心裡發。火搖曳，將眾人的影子投在凹凸的石壁上，張牙舞爪，更添幾分森。
“這地方……不會有鬼吧？”胡郎中聲音發，抓著葛郎中的袖。
“鬼？有也是幾百年前的老鬼了，骨頭都了，怕什麼？”葛郎中沒好氣地甩開他的手，但自己心裡也有點打鼓。他倒不是怕鬼，而是這暗道裡的氣味和氛圍，總讓他覺得有點不對勁。
眾人繼續前行，更加小心翼翼，儘量不去看地上那些時不時冒出來的白骨。通道似乎一直在向下傾斜，而且越來越深，周圍的溫度也在下降，冷溼。
走了約莫一刻鐘，前方出現了一個岔路口，左右各有一條通道，看起來一模一樣。
“走哪邊？”楚玉回頭問夜梟。
夜梟仔細辨認了一下方向，又看了看石壁上的鑿痕，指向左邊：“左邊。右邊那條是死路，盡頭是塌方的石堆，當年就封死了。”
眾人依言轉向左邊通道。這條通道更加狹窄溼，石壁上甚至滲出冰涼的水珠，滴滴答答落在地上。空氣裡的那陳腐腥氣，似乎也濃重了一些。
又走了一段，最前面的楚玉忽然停下，低聲道：“前面有東西擋路。”
眾人湊近一看，只見通道前方，被一大堆坍塌下來的碎石和泥土堵住了大半，只留下一個需要匍匐才能過的窄小隙。隙裡黑乎乎的，不知有多深，有沒有危險。
“塌方了？”老木皺眉。
“不像自然塌方。”楚玉仔細檢視那些碎石泥土的堆積方式，“像是從裡面堵上的。你們看，這些石塊的斷口很新，泥土也是溼的，時間不會太久。”
“有人從裡面把路堵了？”李木疑。
夜梟看著那堆障礙，眉頭也皺了起來：“這條路我半年前走過，當時還是通的。看來，這段時間有人來過，而且不想讓別人過。”
葛郎中捻著鬍子，三角眼在火下閃爍著思索的芒：“是衛司？還是你說的那個應？或者是……那個用銀針的神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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