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屋裡,死一般的寂靜。只有胡郎中牙齒打的“咯咯”聲,和他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聲。那兩點猩紅的蛇眼,冰冷地鎖定著他,分叉的蛇信子吞吐得更快了,發出“嘶嘶”的威脅聲,蛇似乎也開始緩緩蠕,盤踞的姿態變得充滿攻擊。
胡郎中心裡已經把滿天神佛都求了個遍,肚子轉筋,膀胱發,差點當場尿出來。他腦子裡一鍋粥:跑?來不及了,這蛇一看就速度極快,而且門口有陷阱,窗戶被封死,狗……狗還卡著他的肚子呢!不跑?難道等著被咬?這蛇頭呈三角形,鮮豔(雖然線暗看不太清,但覺就不好惹),肯定有劇毒!被咬一口,怕是立刻就要去閻王爺那兒報道,順便討論一下“人臘”的多種醃製方法……
“冷……冷靜……胡一刀,你是郎中,是見過大風大浪的郎中!蛇……蛇怕什麼?”胡郎中強迫自己冷靜,雖然效果甚微。他記得葛郎中的藥箱裡好像有雄黃,但他沒帶!他記得蛇怕刺激氣味,比如煙,比如某些草藥……可他現在兩手空空,除了懷裡……嗯?懷裡?
他僵地、極其緩慢地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因為張而敞開的襟。裡面,藏著他那個從不離的小布包,裡面裝著他“行走江湖、安立命”的寶貝——各種奇奇怪怪的藥材、藥,以及他研製的、效果不明但氣味絕對驚人的“獨門秘藥”,其中就包括他之前想用來燻走野豬的“無敵臭臭”加強版!
胡郎中眼睛猛地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他不敢有大作,只能用眼角的餘瞥著那蓄勢待發的毒蛇,一隻手以蝸牛般的速度,極其輕微地,挪向自己懷裡的小布包。
毒蛇似乎察覺到了他的小作,蛇頭昂得更高,頸部微微膨脹,發出更響亮的“嘶嘶”聲,做出隨時準備攻擊的姿態。
胡郎中嚇得魂飛魄散,作立刻僵住,連呼吸都屏住了,額頭的冷汗匯小溪,流進眼睛裡,又又疼,他都不敢眨一下。
僵持,令人窒息的僵持。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終於,胡郎中的指尖,抖著,到了懷裡那個小布包,到了其中一個邦邦的小瓷瓶。他記得,這裡面裝的是他最新研製的“驅蟲清心散”,主要分是薄荷、樟腦、冰片,外加一點點他“心調配”的、據說能提神醒腦但實際效果是能把人燻一跟頭的不知名草藥末,氣味極其辛辣刺鼻,他曾不小心打翻過一次,差點把醫館裡的病人連同自己一起送走。
“蛇兄……蛇大爺……咱們有話好商量……”胡郎中一邊用自己都聽不清的氣聲唸叨,一邊用兩手指,極其緩慢、極其小心地,試圖拔出那個小瓷瓶的木塞。手指抖得跟彈琵琶似的,冷汗膩,拔了好幾下都沒拔開。
毒蛇似乎不耐煩了,蛇遊的幅度變大,緩緩從影裡探出更多,月下,約可見其上黑紅相間的環狀花紋,鮮豔奪目,一看就不是善茬。
胡郎中心一橫,用上吃的勁兒,猛地一拔!
“啵”一聲輕響,在寂靜的木屋裡格外清晰。木塞終於被拔開!
幾乎是同時,那毒蛇猛地一竄,如同離弦之箭,張口出森白的毒牙,直撲胡郎中的面門!
“我的媽呀!”胡郎中魂飛魄散,也顧不上許多,閉著眼睛,將手裡的小瓷瓶朝著蛇頭來的方向,用盡全力氣,狠狠一揚!
瓷瓶裡的藥,呈灰白,潑灑而出,大部分都揚在了毒蛇的頭上,也有一部分糊了胡郎中自己一臉。
“嘶——!”毒蛇發出一聲尖銳刺耳的嘶鳴,撲擊的作猛地一滯,像是被迎面打了一拳,蛇頭狼狽地向後去,瘋狂地甩,顯然被那辛辣刺鼻、混合著古怪臭味的氣味給燻懵了,猩紅的蛇眼裡甚至出一……擬人化的痛苦和憤怒?
胡郎中自己也被那藥糊了一臉,瞬間,一難以形容的、混合了超級薄荷、陳年樟腦、腐爛草藥以及某種疑似狐臭的霸道氣味,直衝天靈蓋!
“嘔——!”胡郎中差點當場吐出來,眼睛被刺激得淚流滿面,鼻涕也瞬間噴湧而出。這味兒,比他想象的還要“提神醒腦”一萬倍!他覺得自己的鼻子已經離家出走了,靈魂都在抖。
但此刻,他顧不上自己的慘狀,趁著毒蛇被燻得暈頭轉向、暫時失去攻擊的寶貴瞬間,胡郎中發出前所未有的潛力,他以一個與自重完全不符的敏捷作,猛地從地上彈起(其實是連滾帶爬),一手捂住口鼻(雖然沒啥用),一手抓起掉在地上的破鐵鍋,也顧不上那盒“蛋”(蛇蛋)了,以平生最快的速度,衝向那個他剛剛進來的狗!
“鍋!我的鍋!”這是他腦海裡唯一的念頭。
毒蛇被那詭異的藥燻得七葷八素,但的兇也被徹底激發。它晃了晃腦袋,再次鎖定目標,一弓,如同彈簧般再次彈而出,這次速度更快,角度更刁鑽,直咬胡郎中那撅起的、碩的屁!
胡郎中剛把腦袋和上半出狗,就覺屁後面一腥風襲來,他甚至能覺到毒牙那冰冷的!
“吾命休矣!”胡郎中哀嚎一聲,也顧不得形象,使出吃的力氣,手腳並用,像只被卡住後又突然抹了油的老鼠,拼命往外拱!肚皮被糙的木刺颳得生疼,服發出不堪重負的撕裂聲,但他什麼都顧不上了!
“噗”的一聲悶響,伴隨著布帛撕裂的“刺啦”聲,胡郎中終於把自己從狗裡“拔”了出來,重重摔在屋外的地上,摔了個狗吃屎,手裡的破鐵鍋也手飛了出去,哐噹一聲砸在石頭上。
幾乎就在他摔出來的同時,那條毒蛇也從狗裡閃電般竄出,蛇口大張,毒牙在月下閃著寒,直奔胡郎中那兩瓣厚的屁!
“完了!”胡郎中絕地閉上眼,等待那刺痛傳來。
預想中的疼痛並沒有到來,反而聽到“啪”一聲輕響,像是什麼東西被彈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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