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福殿大火,如同在平靜(至表面如此)的長安城投下了一顆燒紅的巨石。皇子險些罹難,宮闈重地焚燬,皇帝震怒,朝野驚懼。一時間,所有目都聚焦在了皇宮,聚焦在了這場驚天火災的調查上。
大理寺、刑部、史臺、百騎司、不良人…幾乎所有能調的力量都被投到這場調查中。百福殿當夜所有值守的宦、宮、侍衛共計八十七人,被全部下獄嚴審。火場廢墟被一寸寸清理,尋找任何可能的人為縱火證據。
然而,調查進展卻出人意料地艱難。
那些宮人侍衛,在嚴刑拷問下,大多隻承認失職(如懶、打盹、擅離崗位),卻無人承認縱火,更無人指認有外人潛或異常況。火場灰燼中,雖然發現了大量燒焦的帷幔、漆木、油料(宮中照明用)痕跡,卻未發現明確如“猛火油”等特殊助燃的殘留。起火點似乎是在偏殿一堆放雜和量燈油的角落,初步判斷可能是燈油傾覆,被未熄滅的燈燭引燃,加之當夜風助火勢,木質宮殿又極為乾燥(前段時日雨),才釀如此大禍。
一切線索,似乎都指向了一場不幸的意外。
但葉青玄絕不相信這是意外!時機太過巧合,火勢蔓延速度也遠超尋常木質建築火災。更重要的是,他安排在宮的那名偽裝低等宦的暗樁,在起火前半炷香時間,曾約看到一道黑影從偏殿方向閃過,但距離較遠,雨夜視線不清,無法確認。而此人,在起火後不久,便“因救火傷昏迷”,被抬走救治,目前尚未甦醒。
“燈油引燃…風助火勢…”葉青玄看著初步的調查結論,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真是完的解釋。對方手腳很乾淨,至表面證據做得無懈可擊。”
他知道,對手這次用了更高明的手段。可能並非使用明顯的外來助燃劑,而是利用了宮本就存在的易燃(如大量燈油、油漆、帷幔),過心的佈置和時機的選擇,製造了一場看似意外的火災。目的也很明確:製造混,吸引朝廷全部注意力,打他全城收網的計劃,甚至可能意在謀害皇子,引發更大的政治盪。
“他們功了一半。”葉青玄對阿飛的副手道,“宮的調查牽扯了我們太多力,全城收網被迫暫停。但他們也暴了一點——他們急了,而且,他們對宮的滲和掌控,比我們預想的還要深,才能如此準地製造這場‘意外’。”
“大帥,那我們接下來…”副手請示。
“明修棧道,暗度陳倉。”葉青玄目幽深,“既然他們把我們的注意力引向宮,那我們就順著他們的意,把明面上的調查搞得聲勢浩大,讓所有人都覺得我們焦頭爛額。但暗地裡…”
他鋪開長安城坊圖,指向上面幾個尚未被驚的紅點:“張氏鞍韉鋪、聚德錢莊、安菩商隊、還有那個軍漢所在的軍營…這些目標,對方可能以為我們已經顧不上,或者暫時不敢。那我們就偏偏在此時,以最小規模、最秘的方式,一!”
他低了聲音,開始佈置:“調集最銳、最可靠的小隊,每隊不超過五人,偽裝巡夜金吾衛、更夫、甚至是普通百姓,於後半夜,同時對這幾個目標進行突襲!不要抓捕所有人,只抓最關鍵的核心人——張五、錢莊掌櫃、安菩、還有那個軍漢!得手後立刻秘轉移,不留任何痕跡,製造出他們‘自行失蹤’的假象!”
“其餘外圍人員,暫時不,但要嚴監控,看他們失去核心聯絡人後的反應,或許能引出更大的魚。”
副手眼睛一亮:“大帥高明!如此一來,既能繼續削弱對方網路,又不至於打草驚蛇,引起對方全面警覺和反撲!”
“不錯。”葉青玄點頭,“記住,行要快、要準、要靜!得手後,審訊地點也要選在最意想不到的地方。另外,通知我們在登州的人,海上搜救阿飛和加強防不能停,但也要放出風聲,就說…我因晉王之事和宮調查,已無暇他顧,登州水師暫時只能固守。”
他要給對手造一種錯覺:葉青玄和不良人已被宮的子牢牢拖住,陸上行停滯,海上無力進取。
“明白!”副手心領神會,立刻去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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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夜,子時過後。
雨已停歇,夜空如洗,月朗星稀。長安城沉浸在火災餘悸後的疲憊沉睡中。
數支不起眼的小隊,如同夜中的游魚,悄無聲息地散街巷。
西市,張氏鞍韉鋪。後院的廂房,掌櫃張五正對著一盞油燈,仔細核對著幾頁賬目,眉頭鎖。忽然,窗戶被輕輕撬開,兩道黑影如同狸貓般翻,未等他驚撥出聲,一塊浸了藥水的布巾便捂住了他的口鼻,同時另一人迅速卸了他的下,防止他咬毒自盡。整個過程不過兩三個呼吸,張五便倒在地,被套上麻袋,從後窗抬出,放一輛早已等候的運泔水的牛車中,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夜裡。
安興坊,聚德錢莊後院。錢莊掌櫃正摟著新納的小妾酣睡。臥房門閂被細鐵輕易撥開,同樣乾淨利落的擒拿、堵、套袋,連同床頭暗格裡的幾本關鍵賬冊一併帶走。那小妾睡得死沉,竟毫無察覺。
城外涇,粟特商隊營地。首領安菩深夜獨自在帳篷拭著一把鑲嵌寶石的彎刀,似乎在等待什麼。帳篷簾幕微,他警覺回頭,卻只見寒一閃,一枚細針已刺他頸側道,頓時全麻痺,口不能言。兩名黑人將他迅速捆好,塞一口墊了的箱子,抬上早已準備好的馬車,混連夜趕路的商隊中,從容離去。
城西某軍營外圍的一簡陋民房,那名與張氏鞍韉鋪有過接的軍漢(實則是一名火長)正與兩名同伴喝酒賭錢,罵罵咧咧。房門被猛地踹開,數名蒙面人持刀闖,目標明確,直撲那軍漢!軍漢及其同伴試圖反抗,但來人武功高強,配合默契,不過片刻便將三人全部制服,打暈帶走,只留下滿地狼藉和翻倒的酒桌,彷彿一場尋常的鬥毆搶劫。
四行,幾乎同時完,迅捷如電,乾淨利落。待到天微明,這幾個關鍵人已然如同人間蒸發,只在他們原本的居所留下了些許“意外”或“失蹤”的痕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