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只覺得刺耳,如今看來,更是無比的諷刺。
趙漢林這隻居心叵測的豺狼,竟試圖養出一頭真正的猛虎山君。
這麼多年,被往事折磨、在仇恨與痛苦中掙扎、不得不變得蠅營狗苟、不擇手段的人,自始至終,只有一個。
所有的掙扎,所有的憤怒,所有的佈局,在對此一無所知、依舊試圖用他那種“為好”的方式來解決問題的趙鉞面前,顯得如此可笑,又如此……孤獨。
那支撐著發出來的力氣,彷彿瞬間被空了。
眼底激烈的火焰熄滅了,只剩下無邊無際的疲憊和冰冷。
“你走吧。”
沒有再看他,緩緩轉過,背影在昏暗的線下顯得單薄而決絕。
“你如果真的想知道為什麼,就自己去查吧。”
這句話輕得像嘆息,卻比任何尖銳的指控都更沉重。不再憤怒,不再控訴,只是將真相的鑰匙隨手拋給了他——若他真有勇氣面對。
趙鉞站在原地,看著消失在樓梯轉角的影。那句“自己去查“在他耳邊反覆迴響。
他忽然意識到,這或許是給他的最後一次機會。不是和解的機會,而是......認清彼此立場的機會。
韓纓無聲地上前,這一次,趙鉞沒有停留。
他轉走進夜,直覺告訴他,他和秦歐珠之間,應該隔著一個巨大的、他從未看清的真相。那真相如同夜本,濃稠、深沉,吞噬著所有的,也吞噬了他們之間所有可能的未來。
他抬頭向秦家老宅二樓那扇已然暗下去的窗戶,知道有些東西,從他踏出這道門開始,就再也回不去了。
而那個真相,他必須去找。
無論它有多麼不堪。
與此同時,秦家主樓。
秦歐珠並未回到臥室,獨自站在書房的影裡,著窗外趙鉞車子消失的方向,指尖冰涼。親手將埋藏多年的炸彈引線塞到趙鉞手中,到的並非快意,而是一種近乎虛的疲憊,以及……一秘的、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解。
韓纓無聲地送來一杯溫熱的安神茶,秦歐珠接過茶杯,溫熱瓷壁傳來的暖意卻無法驅散骨子裡的寒意。
“韓纓,”突然開口,聲音在寂靜的書房裡顯得格外清晰,帶著一不易察覺的、強行下的慌,“你沒有什麼想問的嗎?”
像是在問韓纓,又更像是在找個跟自己對話的機會,找一個錨點,來確認自己剛才那破釜沉舟的決定並非全然失控的瘋狂。
韓纓沉默地站在後,像一座最沉穩的山。
看著微微繃的脊背,那雙總是平靜無波的眼裡,極快地掠過一難以捕捉的心疼。
上前一步,一貫平靜無波的聲音此刻反倒給人一種安穩:
“我知道,小姐是不捨得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