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明晃晃的過疏朗的枝椏，在黑轎車的引擎蓋上投下斑駁跳的斑。
嚴榷推門下車，秋日午後的毫無遮攔地傾瀉下來，讓他微微眯了下眼。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來秦家的時候，聽到喧鬧聲，與此時的安靜形鮮明的對比。
尤其是跟著韓拾轉過前廊轉西邊的廂房之後，青灰的磚牆，齊嶄嶄的平頂沒有屋簷，倒山字的三間房子，構一個最簡單的四合院，只不過方位上與傳統的坐北朝南不同，主屋與院門是朝向東面的。
從西南角照過來，將主屋的一半藏在影裡，嚴榷下意識地轉過，後，秦家那座即便到了秋日也依舊被大片綠植覆蓋的別墅，沒有一遮擋的映眼簾。
不知怎的，嚴榷腦中忽地掠過個不甚切、甚至有些怪誕的聯想——這格局，倒像只灰撲撲伏在暗的老蟾，將華流轉的明珠，悄無聲息地銜在了口中。
“嚴先生。”
韓拾的聲音從前方傳來，嚴榷眸微斂，將那些不合時宜、卻又莫名切中的意象盡數下，朝韓拾略一頷首，加快兩步跟了上去。
廂房的門閉著，木質的紋理在日下顯得異常乾燥，不等韓拾上前叩門，那扇門便被人從裡面無聲地拉開了。
一個穿著半舊藏青夾克、姿筆如松的男人立在門。他面容清癯，是一種常年在外的、風吹日曬後的深釉，眼神卻異常清亮沉靜，此刻正落在嚴榷上，帶著一種既不熱絡也不疏離的審視。
是韓樹。
嚴榷停下腳步，對著門的男人微微欠，態度恭謹卻不卑怯：“韓爺。”
“嗯。”韓樹應了一聲，不知道想到了什麼，目有一瞬和，他側讓開門口的位置，語氣甚至稱得上溫和。
“進來吧，老爺子在等你。”
韓拾識趣停住腳步，在門旁站定，隨其後的韓纓腳步卻沒停，臉上沒什麼表，理所當然要跟進去，形甚至已越過了門線半步，韓樹沒有說話，腳尖換了個位置，掃了個眼風過來。
意思很明顯，我早就看穿了你這丫頭的把戲。
韓纓抿了抿，終究還是收回了腳，卻還是不太甘心地了一句。
“叔爺。”
韓樹只說了一句，“在外面等著。”抬手把門關上了。
房間裡與外面沒什麼區別，樸素得可以說簡單。
一張厚重的老梨木書桌，幾把同的圈椅，對面是一箇中式臥榻，上面放著小几，靠牆是頂天立地的書架，塞滿了各種線裝書和檔案袋。
唯一鮮活亮眼一點的是窗邊掛著的鳥籠。
此刻正斜照在窗邊，將籠中那隻鮮亮的黃額雀襯得越發靈。
秦老爺子正側著子站在那邊逗弄著它，並沒有回頭看過來的意思。
他可以明晃晃地晾著嚴榷，嚴榷卻不能不懂禮數，躬下行了個禮，“秦老。”
秦老爺子沒有轉過來，也沒有答話，就在嚴榷心中估算他這個下馬威要下多久時，老爺子已經放下了手上逗鳥的小竿，走到桌前坐下，說道：“坐吧。”
嚴榷依言坐下，背脊直，雙手自然地放在膝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