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緩緩直起有些佝僂的背脊,儘管臉依舊蒼白如紙,但那久居上位的、習慣於掌控和談判的氣場,又約回到了他上。
他先看了一眼趙鉞,那眼神複雜,有怨毒,有審視,竟也有一極淡的、屬於梟雄末路的“欣賞”。
然後,他的目轉向了嚴榷,最後,又彷彿不經意地,掃過二樓那面玻璃。
“好……好啊。”他聲音沙啞地開口,不再激,反而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平靜,“鉞兒,你長大了,比你老子我想的還要狠,還要絕。”
他向前走了半步,皮鞋踩在碎玻璃上,發出輕微的咯吱聲。
“槍在不在你手裡,確實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誰讓你知道了這把槍,又是誰……允許你、甚至鼓勵你,在今天把它‘亮’出來。”
他盯著趙鉞,一字一頓:
“是你秦爺,對嗎?”
不等趙鉞回答——他知道趙鉞也不會回答——他自顧自地說了下去,邏輯清晰得可怕:
“賀禮濤沒有理由在這個時候,拖我後,給自己平白增加一個敵人,只有你秦爺,秦毅山,恨我骨,卻又不得不跟我虛與委蛇,才會在這個時候,企圖把我拉下來,用我的,祭他兒子,也順便……敲打一下賀文濤,或者賀家背後的其他人。”
“他還真是把你鍛了一把最好用的刀,”趙漢林扯了扯角,“可你有沒有想過,不就喜歡玩謀的秦老,自己為什麼不出來,說到底也不過是貪生怕死而已,至於你,你這樣一把他親手打造的利刃,他會不防著你反噬?你說,你的病,沒有發作之前,他知不知道?”
然而令他失的是,趙鉞的臉上沒有一表,只有空白的木然。
顯然,他早已經無數次設想了這個可能,並獨自將其消化,反反覆覆,直至最後只剩下麻木。
趙漢林看著這樣的趙鉞,沒有半勝利的喜悅,只有一由心深升騰而起的悲愴。
這是他的親生兒子。
他的至親骨。
他最看重也最優秀的接班人。
報應。
都是報應!
他殺了別人的兒子,別人又來毀他的兒子。
多可笑。
他想笑,又笑不出來,想,又不出來,最後陡然轉向站在另一側的嚴榷,眼神狠戾如狼。
“嚴榷!或許我該你一聲,鄭榷?”
這個稱呼讓嚴榷眉頭猛地一蹙。
“老爺子眼真是毒啊,沒了趙鉞,又選了你。”
趙漢林的聲音不高,卻像毒蛇一樣鑽進嚴榷的耳朵。
“可你又知不知道,你父親鄭懷遠,當年不過是S市一個漁村裡考出來窮大學生,如果不是秦燧,他沒準也只能守著他知識分子的清高,窩在北城機械廠裡,一輩子籍籍無名。當然了,這對你來說不算什麼好事,因為他就是因為了秦燧的提拔,才會了賀敏芝的眼,與你的母親離婚,這是閒話,暫且不提,只說鄭懷遠自己,秦燧死的時候,他就在裝備發展部規劃司,主管重大專案初審,秦燧稽查時,那份影響重大的‘技路線激進,合作方背景存疑’的專家意見,你以為是誰主的筆?”
嚴榷的呼吸驟然一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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