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CU病房裡,只有監測儀規律、低微的嘀嗒聲。
秦歐珠半靠著搖起的床背,上仍連著監護線路,但呼吸平緩,眼神是清明的。麻藥早已褪盡,深那種空的鈍痛依然存在,但臉上沒什麼表,只是靜靜聽著。
秦老爺子坐在床邊的椅子上,穿著無菌探視服,背脊得筆直。
他看著孫蒼白得近乎明的臉,眼底深著厚重的心疼,開口時,語氣卻依舊是慣常的嚴肅:
“這次可算是吃了大苦頭了。下回,還敢不敢這麼馬虎大意?”
秦歐珠輕輕牽了牽角,聲音雖弱,卻帶著一貫的調侃:“我就當您這是心疼我了。”
老爺子哼了一聲,沒接這話茬,轉而道:“一開始沒告訴你大伯和大伯孃,現下訊息捂不住,傳出去了,你伯孃鬧著要過來,我沒讓。”
“您考慮得是。”秦歐珠眨了眨眼,聲音輕得像氣音,“要我說,您也不該來。來回奔波,回頭累病了,咱祖孫倆,指不定誰探誰呢。”
老爺子被這話說得一怔,隨即隔空用手指虛點了點,臉上那層嚴肅的殼裂開一道,出底下真實的無奈與一氣笑。
“都這樣了,還貧兒。我要真不來,指不定你這丫頭心裡要生多久的悶氣。”
秦歐珠輕輕撇了下,也不知道是牽扯到了哪裡還是怎麼,眉心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又很快鬆開,
“再生氣,您也還是我爺爺。咱倆之間,再大的氣還能氣到哪兒去。”
這話說得很淡,卻像一把鑰匙,輕輕擰開了某些繃的東西。
老爺子沉默了片刻,那點氣笑的神慢慢斂去,重新恢復了沉靜。
有些事,心照不宣地,就算過去了。
“這會兒外邊兒已經一鍋粥了。”
老爺子開始說正事,語調沒什麼起伏,像是隨口閒聊,“趙鑠和趙家幾個族親已經連夜往這邊趕了,意見不小。沈家也來人了,沈家小子來了幾趟,想見你,被我擋回去了。”
他頓了頓,繼續道:“嚴榷在這事兒上理得還算利落,現場乾淨,口徑一致。加上譚宗霖那邊使了力著,眼下局勢……勉強可控。”
秦歐珠安靜地聽著,沒話。
“我的意思是,”老爺子看著,“你就在這ICU裡,多住幾天。就算指標達標轉出去了,也安心在特護病房裡靜養,別急著面。避避風頭,至……等趙家那攤子事徹底了了再說。”
這不是商量,是安排。
秦歐珠垂眸,看著自己放在雪白被單上的手,指尖沒什麼。
想了想,抬起眼:“是不是北城……還有別的變化?”
老爺子看著,目裡極快地掠過一複雜的緒,有欣賞敏銳的亮,也有一更深沉的、難以言喻的惋惜。
他沒立刻回答,而是緩緩站起,走到那扇巨大的、隔絕外世界的玻璃窗前。
窗外,沉了一整天的天空,時近傍晚,反倒自雲層裂開一道隙。金燦燦的、近乎刺眼的夕餘暉,像熔化的金子般猛地潑灑進來,瞬間將走廊和遠建築的廓染上一層不真實的暈。
老爺子背對著,著那片短暫而輝煌的放晴,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地傳回病床邊:
“葉知秋,空降接管了恆信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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