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酬?”老馬冷笑一聲,“能撿回條命就不錯了!還想著報酬?頭兒現在恐怕比咱們還頭疼!死了這麼多兄弟,事辦砸了,上邊怪罪下來……哼。”他沒再說下去,但意思很明顯。
嘎漢子臉一白,不說話了,只顧悶頭喝酒。
火噼啪,映照著兩人晴不定的臉。恐懼、後怕、對未來的茫然,清晰可見。
蘇念雪靜靜聽著,分析著他們的每一句話,每一個表。從他們的對話中,可以確認幾點:一,黑旗幫這次損失慘重,且任務失敗,其頭目必然承力;二,黑袍人一方的目的可能不僅僅是滅口或接收“貨”,他們也在尋找某樣東西;三,這兩名暗哨地位不高,知道的核心有限,但他們對幫派部、對碎脊峽附近的況應該很悉;四,他們現在很不安,對前途充滿不確定。
這正是可以利用的間隙。
蘇念雪意念微,菌繭,那滴“淵銀”凝分出一縷髮般細微的華,順著菌悄然滲出,融下方凹坑溼的空氣之中。這華無無味,甚至沒有明顯的能量波,只有一種極其微弱、能夠悄然影響生靈緒、放大其心某種執念的導之力。
這不是控制,而是引導,如同在乾燥的柴堆旁,輕輕吹起一縷幾乎覺不到的微風。
篝火旁,嘎漢子又灌了一大口酒,酒和劫後餘生的混緒開始發酵,他猛地將皮囊頓在地上,紅著眼睛低吼:“媽的!這提腦袋賣命的活兒,老子不想幹了!這次是運氣好,下次呢?刀頭,哪天就把自己沒了!老馬,咱們……咱們跑吧!離開這鬼地方,離開黑旗幫,找個沒人認識的地方,做點小買賣……”
老馬握著酒囊的手一,眼神劇烈閃爍,卻沒有立刻斥責。顯然,這個念頭,不止嘎漢子有,他心中也早已盤旋良久。黑旗幫規森嚴,叛逃者下場悽慘,但今日鬼門關前走一遭,死亡的恐懼和未來的無,正在啃噬他的忠誠。
“跑?往哪兒跑?”老馬的聲音乾,“咱們的底細,幫裡一清二楚。天下雖大,黑旗幫的角不到的地方,又有多是咱們能活下去的?做小買賣?本錢呢?門路呢?咱們除了殺人放火、盯梢送貨,還會什麼?”
“那難道等死嗎?”嘎漢子激起來,“這次沒死,下次呢?幫裡這次捅了這麼大篊子,上邊能輕饒?說不定為了滅口,先把咱們這些幹髒活的理了!”
“理……”老馬重複著這兩個字,眼中閃過一狠和掙扎。他不是沒想過這種可能。他們這種小角,知道得太多,有時候就是原罪。
蘇念雪知著下方兩人越來越劇烈波的緒,知道火候差不多了。需要再添一把柴,將這猶豫和恐懼,引向一個特定的方向。
控著那縷細微的意念,如同最輕的羽,拂過老馬繃的神經,將他潛意識裡某個被忽略的細節,輕輕“推”到意識的表層。
老馬忽然微微一震,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奇異的,低聲音,急促地道:“等等……你記不記得,大概兩三個月前,幫裡是不是出過一樁事?堂一個管賬的劉先生,突然不見了?生不見人,死不見?”
嘎漢子一愣,回憶了一下,點點頭:“好像是有這麼回事……說是捲了幫裡一筆款子跑了,三爺(黑旗幫的一位頭目)大發雷霆,派人追查了好久,沒下文,後來就不了了之了。你提這幹嘛?”
“我當時正好在總堂外面值,”老馬的聲音更低了,帶著一種詭異的興,“好像約聽到劉先生不是捲款跑了,是……知道了什麼不該知道的,被‘送’走了。但送去哪兒,誰也不知道。後來有傳言,說劉先生可能沒死,而是帶著他知道的那些‘不該知道的’,去了北邊,想找門路……”
“北邊?找門路?”嘎漢子瞪大了眼睛。
“對,北邊!黑鐵城!”老馬眼中芒閃爍,彷彿抓住了一救命稻草,“黑鐵城是邊軍重鎮,朝廷直管,就算咱幫裡手眼通天,到了那邊也得收斂!而且我聽說,黑鐵城的守將,跟咱們背後那位侯爺,好像……不太對付?”
嘎漢子倒吸一口涼氣:“你是說……鎮南侯?咱們投靠邊軍?告發?”
“不是投靠,是……找個護符!”老馬了乾裂的,“劉先生能跑,咱們為什麼不能?咱們雖然不知道核心機,但這些年,幫裡在碎脊峽乾的那些見不得的勾當,南來北往的‘貨’,接頭的人,一些秘的路線和據點……咱們總知道些吧?這些,說不定就是咱們的買命錢!到了黑鐵城,找個說得上話的,把這些一五一十抖摟出去,不求富貴,只求姓埋名,安安穩穩過下半輩子!”
這個大膽的念頭,如同野火,瞬間點燃了嘎漢子眼中絕裡的希:“能……能行嗎?邊軍會信咱們?會不會把咱們當細宰了?”
“總比在這裡等死強!”老馬咬牙道,彷彿下定了決心,“而且,咱們手上,說不定還有更有用的東西……你忘了?這次易前,頭兒是不是讓咱們留意過附近有沒有異常?特別是……有沒有什麼‘特殊’的痕跡或者氣息?我當時就覺著奇怪,現在想想,那黑袍人最後也在炸附近找來找去……他們是不是在找什麼東西?而那東西,可能沒被炸燬,或者……落在了別?”
嘎漢子聽得一愣一愣的。
老馬卻越說思路越清晰,眼中閃爍著賭徒般的芒:“咱們要是能發現點什麼,哪怕是一點線索,帶到黑鐵城,那就是立功!是投名狀!活命的機會就更大!”
蘇念雪在上方靜靜“聽”著,心中毫無波瀾。很好,恐懼的種子已經發芽,並且被巧妙地引向了預設的方向——黑鐵城,邊軍,與鎮南侯不對付的守將。這正是需要的跳板。過這兩個小人,或許能更安全地接到邊境軍方,獲取更可靠的資訊,甚至……借力。
至於他們幻想中的“立功線索”,手中不就有一份現的、足以掀起驚濤駭瀾的“投名狀”嗎?當然,不是現在,也不是以這種方式。
需要更深地瞭解黑鐵城的況,瞭解那位守將,評估風險。同時,也要確保這兩個“引路人”,能夠“順利”地抵達黑鐵城,並且,在合適的時候,說出該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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