爭論聲似乎平息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不安的寂靜。片刻後,小樓的門開了,一個影踉蹌著走出,正是那灰老者。他臉在昏黃的燈籠下顯得更加蒼白,左手不自然地垂著,顯然是傷得不輕。他回頭了一眼小樓黑的門口,眼神中閃過一怨毒和恐懼,隨即低下頭,匆匆向著另一側的院落走去,那裡似乎是客房或養傷之。
蘇念雪的菌主意識,如同附骨之疽,悄然分出一縷,遠遠綴在灰老者後,保持著安全的距離。此人傷,心神不寧,或許是個突破口。
灰老者回到一僻靜小院,揮退迎上來的僕役,獨自進了房間,點燃油燈。他坐在桌邊,倒了一杯冷茶,卻沒有喝,只是盯著跳的燈焰,眼神變幻不定,時而猙獰,時而恐懼。
蘇念雪的菌,如同最細微的塵埃,從門下潛房間,藏在桌腳的影裡。沒有試圖控制或影響對方,那太冒險。只是靜靜地潛伏,如同最耐心的獵手,等待對方出破綻。
時間一點點過去。灰老者似乎心緒難平,猛地將杯中冷茶潑在地上,發出一聲低低的、野般的嘶吼:“該死!都該死!” 他猛地扯開自己左肩的襟,出包紮著的傷口。繃帶上有暗紅的跡滲出。
就在他暴地撕扯繃帶,似乎想檢視傷口時,作忽然僵住。他警惕地抬頭,目如電,掃視房間。蘇念雪立刻將菌的“存在”降至最低,與影、灰塵無異。
灰老者並未發現異常,但他臉上的煩躁和不安更甚。他走到房間一角的一個陳舊木櫃前,蹲下,在木櫃底部索了片刻,竟從下面一個極其蔽的夾層裡,取出了一個掌大小、用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東西。
他拿著那油布包,回到桌邊,就著燈,一層層開啟。油布包裡,是一個非金非木、材質奇特的小盒子,盒蓋上雕刻著繁複而詭異的花紋,流著暗沉的澤。盒子的鎖釦,著一張褪的、畫著扭曲符文的黃紙符籙。
灰老者盯著那盒子,眼神複雜,有貪婪,有恐懼,還有一決絕。他出未傷的右手,似乎想去那符籙,卻又像被燙到般了回來。最終,他咬了咬牙,從懷中掏出一柄小巧的、似乎用某種骨磨製的黑匕首,小心翼翼地、用匕首尖去挑那符籙的邊緣。
就在匕首尖即將接到符籙的剎那——
“咔嚓。” 一聲極其輕微、但在寂靜的夜裡卻清晰可聞的碎裂聲,從盒子裡傳出。
灰老者的手猛地一抖,臉上盡褪。他死死盯著盒子,彷彿裡面關著什麼可怕的兇。
盒子沒有,但蘇念雪附著在房間影裡的菌,卻清晰地知到,一極其純、卻又冰冷刺骨、帶著濃郁死亡與黑暗氣息的波,從盒子部滲出來!這氣息,與黑鱗片同源,但遠比鱗片純、濃郁百倍!彷彿鱗片只是沾染了它的一氣息,而這盒子裡的,才是本源!
“不可能……封印怎麼會……” 灰老者聲音抖,握著匕首的手青筋暴起。他猛地將盒子重新用油布包好,作慌,彷彿那是什麼致命的毒。然後,他像困一樣在房間裡踱步,幾次看向那個油布包,眼神掙扎。
最終,他似乎下定了決心,重新將油布包塞回木櫃底下的夾層,然後快步走到窗邊,推開一條隙,警惕地向外張。
就是現在!
在他心神全部被盒子的異和窗外可能的危險吸引的剎那,蘇念雪的那縷菌主意識,如同離弦之箭,倏地彈出,並非向灰老者,而是向那木櫃底部——準確地說,是向那油布包與夾層木板之間極其微小的隙!菌細若遊,攜帶著蘇念雪凝聚的一縷極其微弱、卻帶著特殊印記的神力,悄無聲息地鑽隙,輕輕附在了那油布包的一角,然後徹底沉寂,與油布本的氣息融為一。
這並非攻擊,也非控制,僅僅是一個最秘的追蹤標記。這標記極其微弱,幾乎無法被察覺,且無法持久,但在一段時間,只要盒子還在附近,蘇念雪便能知其方位。
做完這一切,蘇念雪毫不猶豫,菌主意識如同水般退去,沿著來路,迅速撤離房間,撤離小院,與假山石隙中的菌匯合,然後毫不停留,向著來時的暗渠方向急速退走。
就在撤離後不到三息,灰老者似乎心有所,猛地回頭,目銳利如鷹,掃過房間每一個角落,最終定格在木櫃方向,臉上驚疑不定。他快步走回木櫃前,再次蹲下,仔細檢查夾層和油布包,甚至將油布包拿出,放在燈下反覆檢視,又側耳傾聽。
良久,他鬆了口氣,似乎並未發現異常,只當是自己過於張。但盒子剛才那一聲輕響,和洩出的氣息,卻像一刺,紮在他心裡。他將油布包重新藏好,臉沉地坐回桌邊,再也無心睡眠。
……
廢棄土地廟的影中,蘇念雪的菌繭微微一。主意識完全迴歸。方才夜探昌盛行,看似時間不長,卻耗神不。但收穫,遠超預期。
“鱗衛”,神秘的盒子,同源卻更純的冷死寂氣息,灰老者的惶恐與藏,昌盛行部的張氣氛……以及,功留在那神秘盒子上的追蹤標記。
最重要的,是確認了“鱗衛”這個組織與昌盛行(或者說昌盛行背後的勢力)的切關聯。他們尋找的東西,與南氏護衛的東西,很可能是同一件,或者說,切相關。灰老者的任務失敗,導致“主上震怒”,而盒子裡的東西,似乎也出了問題。
這潭水,比預想的更深,也更渾濁。但渾水,才好魚。
蘇念雪的意念轉向老馬和趙四的方向。兩人上的印記顯示,他們正在平民區某個廉價的客棧裡,氣息平穩,似乎已經安頓下來。而那個神秘的斗笠漢子,早已不知所蹤,但蘇念雪留在劉三雜貨鋪附近的細微菌知到,劉三在夜後,曾鬼鬼祟祟地外出過一次,去了一趟城東一家不起眼的茶樓,與一個賬房先生模樣的人短暫接後分開。之後,那賬房先生又去了城南守備府後街的一宅子。
資訊,正在流。水,已經開始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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