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如墨，風雪更急。
昌盛行丙字碼頭外，火把的在風雪中搖曳不定，映照著趙文淵清癯而冷肅的面容。他披著墨大氅，立於雪中，後是二十名甲冑鮮明的黑甲衛，沉默佇立，如同鐵鑄的雕像，唯有腰間長刀在火下泛著幽冷的寒芒。
碼頭上，昌盛行的大掌櫃錢福，已帶著數名管事夥計，候在倉庫門外。他臉上堆著恰到好的恭謹與憂，快步上前，對著趙文淵深深一揖：“草民錢福，見過趙別駕。不知別駕深夜冒雪前來，有何急公務？可是疫病有變？”
趙文淵目銳利如刀，掃過錢福那張看似敦厚的圓臉，淡淡道：“疫急，藥材短缺。本奉州牧大人令，徵用爾等丙字倉，暫儲防疫藥材。倉現有貨，需即刻清點，轉移他。錢掌櫃，還請行個方便。”
錢福臉上出恰到好的“為難”：“這……趙大人，丙字倉裡確實堆了些貨，都是客商寄存，或有契約在，倉促之間……”
“非常之時，行非常之事。”趙文淵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疫病蔓延，危及全城。若有延誤，導致疫失控，這責任，你昌盛行擔待得起嗎？還是說，你這倉庫裡，有什麼見不得的東西，怕本檢視？”
最後一句，已是誅心之論。
錢福心頭一凜，臉上卻忙堆起苦笑：“大人言重了！草民區區商賈，豈敢貽誤防疫大事？只是……倉中貨繁雜，清點轉移恐需些時辰，這風雪寒夜……”
“無妨。”趙文淵一擺手，“本已帶來人手，可協助清點。為防癘氣擴散，清點之時，需開倉通風，所有人等，不得擅離。錢掌櫃，請吧。”
他話語平靜，卻帶著不容違逆的威。黑甲衛無聲上前半步，手已按上刀柄。
錢福眼角微微搐，知道拖延不過，只得躬道：“是，是，草民遵命。大人請。”他側讓開，對後管事使了個眼。
倉庫沉重的木門被緩緩推開，一混雜著黴味、塵土和某種難以言喻的冷氣息撲面而來。火把的投巨大的倉庫，照亮了堆積如山的貨箱、麻袋，在昏暗中投下幢幢黑影，如同蟄伏的巨。
趙文淵當先步，黑甲衛魚貫而，迅速分散，把守住各個出口。錢福及昌盛行眾人隨其後。
倉庫比外面更加冷，空氣凝滯，有種甜膩與腥氣混雜的古怪味道。趙文淵微微蹙眉，他久在邊鎮，見識過各種惡劣環境，但這倉庫裡的氣味，仍讓他到一不適。
“大人請看，這些多是些北地的皮、藥材，還有些尋常的瓷、鐵。”錢福指著近一些貨箱介紹道，語氣如常。
趙文淵不置可否，目緩緩掃過那些貨箱。他注意到，倉庫深，靠近背的角落，堆放著一些用厚重油布覆蓋的貨箱，與周圍那些標記清晰的貨相比，顯得格外規整，也格外……沉默。油布似乎比別的更厚，覆蓋得也更嚴。
“那些是什麼？”趙文淵指向角落。
錢福神不變，嘆道：“回大人，那些……唉，是草民一時糊塗，貪圖便宜，從北地私販來的水銀原礦。此……此朝廷管制，民間不得私販。草民已知罪，本打算近日就向府報備，上繳罰沒。不想……不想竟驚了大人。”
他邊說，邊示意夥計上前，揭開其中一口貨箱的油布，撬開箱蓋。
火把芒下，箱銀灰、泛著詭異金屬澤的“石塊”顯出來，表面似有水紋流，在晦暗線下，著一種森的麗。
“水銀礦？”趙文淵瞳孔微。他確實沒想到，會在這裡見到此。水銀礦毒劇烈，開採販運皆為重罪。錢福竟敢私藏如此之多！
“正是。”錢福垂下頭，聲音帶著“悔恨”，“草民利令智昏，犯下大錯。此礦極寒，含有劇毒之氣，開採搬運之人，多有患病者，症狀頗似寒熱之症。草民……草民懷疑，西市蔓延的疫病，或許……或許就與這些水銀礦散發的毒氣有關！草民有罪！草民願罰！只求大人速速將此等不祥之移走，以免再害百姓！”
他說得真意切，涕淚俱下，彷彿真是追悔莫及。
趙文淵盯著那箱水銀礦，又看看錢福，心念電轉。水銀礦有毒，可致類似寒症，這確是事實。錢福此刻主承認私販，並將疫病源頭引向水銀礦，看似認罪伏法，實則是棄車保帥！他用這明顯違、但罪不至死的水銀礦，來掩蓋那批真正的、可能牽扯更廣的“北邊箱子”！
好一招移花接木，李代桃僵！
趙文淵心中冷笑，面上卻不分毫，只沉聲道：“水銀礦乃朝廷明令止私販之，毒劇烈，危害甚大。錢福，你可知罪？”
“草民知罪！草民知罪！”錢福連連叩首，“草民願獻出全部家財，彌補罪過，只求大人從輕發落！這些水銀礦，請大人即刻查封運走！”
“查封自然要查封。”趙文淵目如炬，掃過倉庫每一個角落，“不過，你既說疫病可能源於此礦，本還需仔細查驗，這倉庫之，是否還有其他違或可疑之，以免有所疏，貽害無窮。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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