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班頭眼神徹底渙散，變得空茫然，口中開始無意識地喃喃自語，聲音含混，卻依稀可辨“銀子……錢掌櫃……丙字倉……北邊來的箱子……葬崗新坑……”
蘇念雪收回銀針，對榻上已恢復清冷神的“啞姑”——實則是易容後的阿沅——點了點頭。
阿沅迅速起，剝下一名衙役的皂換上，又作麻利地將王班頭和另一名衙役拖到牆角，用繩索捆好，塞住。作練，顯然不是第一次做這種事。
“姑娘，門外還有兩個。”阿沅低聲道。
“無妨，他們暫時不敢進來。”蘇念雪走到窗邊，推開一條隙。只見院門外，果然還守著兩名衙役，正不住朝裡張，卻因王班頭未發話，不敢擅。
“時間差不多了。”蘇念雪計算著時辰。
幾乎在話音落下的同時，遠長街盡頭，傳來急促而整齊的馬蹄聲，以及鎧甲撞的鏗鏘之音！一隊約二十人的黑騎士，手持火把，腰挎長刀，如黑鐵流般衝破雪夜，直奔“回春堂”而來！為首者，青灰常服，面容清癯，目如電，正是趙文淵！
而那隊黑騎士，甲鮮明，殺氣凜然，赫然是直屬於州牧的“黑甲衛”！但此刻，他們卻隨趙文淵後！
守在門外的兩名衙役大驚失，慌忙上前阻攔：“站住！州衙辦案，閒人退避！”
趙文淵勒馬，本不看他們，只沉聲道：“拿下！”
他後兩名黑甲衛如鷹隼般撲出，乾脆利落地卸了兩名衙役的刀，反剪雙手按倒在地。
趙文淵翻下馬，大步踏“回春堂”。當他看到室中，被捆作一團、眼神呆滯喃喃自語的王班頭，以及地上昏迷的衙役，還有安然無恙、正對他微微頷首的蘇念雪時，饒是他心有準備，也不眼皮一跳。
“蘇大夫，這是……”趙文淵目銳利地掃過室。
“趙大人來得正好。”蘇念雪側，讓開視線，指向王班頭，“此人收昌盛行錢福三百兩白銀，奉命構陷民，並將民害死於獄中。此刻已被民制住，並用了些手段，讓他吐了些實話。大人不妨聽聽。”
趙文淵示意後親信上前。那親信附耳到王班頭邊，只聽他斷斷續續嘟囔著：“……銀子在……床底……錢掌櫃說……務必弄死……不能留活口……丙字倉……北邊箱子……半夜卸貨……葬崗西……新挖的坑……埋了……十幾個……”
親信越聽臉越凝重，快速將聽到的零碎詞語複述給趙文淵。
趙文淵臉上瞬間佈滿寒霜！他料到昌盛行會反撲，卻沒料到他們竟敢如此明目張膽賄賂衙役，構陷殺人！更沒料到，王班頭口中竟吐出“丙字倉”、“北邊箱子”、“葬崗埋”這等駭人聽聞的線索！
“好一個昌盛行！好一個錢福！”趙文淵從牙裡出字來，眼中怒火噴薄。他之前彈劾，苦無實據，如今人證（雖神志不清）、證（銀兩、信）俱在，更是牽扯出埋重案，哪裡還按捺得住？
“蘇大夫，今夜之事，本記下了。”趙文淵對蘇念雪鄭重一禮，“若非大夫機警，不僅大夫蒙冤，這西市疫病真相，不知還要被掩蓋到幾時！本即刻調集人手，先封昌盛行碼頭，再查葬崗！看那錢福，還有何話說！”
“大人且慢。”蘇念雪卻道。
趙文淵皺眉：“大夫還有何指教？”
“王班頭雖吐隻言片語，但口供雜，難以為憑。昌盛行大可反咬是屈打招，或民用邪迷。”蘇念雪冷靜道，“且他們既敢在州衙顛倒黑白，必有後手。大人此刻大張旗鼓去查，只怕他們會提前毀滅證據。”
“那依大夫之見？”
蘇念雪走到桌邊，提筆蘸墨，在紙上寫下兩行字，遞給趙文淵：“請大人分兵兩路。一路，持大人手令，暗中調集可靠人手，速往葬崗西側，尋新土掩埋，掘查驗。此為證。另一路，”
頓了頓，冰藍眼眸中閃過一銳：“請大人親筆修書一封，以‘急報疫病蔓延，請調撥藥材、徵用倉庫’為由，送達昌盛行錢福手中，請他‘協助’徵用丙字七號倉，暫存藥材。信中務必言明，為防瘟疫擴散，需即刻清點倉中貨，轉移他。措辭要急，要像真的一樣。”
趙文淵先是一怔，隨即眼中出：“大夫是想……明修棧道，暗度陳倉？”
“正是。”蘇念雪頷首，“調令是明，讓他以為大人只是迫於疫，無奈徵用倉庫，且重心在清點轉移貨，而非查驗。他必會放鬆警惕，甚至為掩蓋證據，會趁機轉移或銷燬最關鍵的‘北邊箱子’。而我們的人，可趁其轉移時，半路截查，人贓並獲！此乃人證證俱全！”
趙文淵掌，看著蘇念雪的目已不僅是欣賞，更帶上了一歎服與忌憚。此不僅醫通神，心思之縝，謀略之果決，更非常人所能及！假以時日，必非池中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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