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表面繃的平靜中過兩日。
黑鐵城像一鍋將沸未沸的水,上面浮著府“全力偵辦、肅清妖氛、防疫安民”的滾燙宣言,下面卻是暗流洶湧,人心惶惶。昌盛行、黑水塢的產業被接連查封,相關人等或下獄或拘押,街頭不時有衙役、兵丁巡邏,氣氛肅殺。
回春堂了這鍋沸水中的一個特殊氣泡。門前“歇業”的木牌未摘,裡卻比往日更“熱鬧”。韓衝帶來的十人分兩班,日夜值,明為護衛,暗行監視。蘇念雪對此恍若未覺,只專心為啞姑調理,指揮著韓衝的人手按部就班取樣驗水,排查疑似疫點,一副全然配合、專注防疫的模樣。
然而,平靜的水面之下,暗渠早已悄然流通。
深夜,回春堂室。油燈捻得只剩豆大一點,線昏黃。阿沅守在門外,屋只有蘇念雪和剛剛喂下湯藥、呼吸漸趨平穩的啞姑。
啞姑的手指忽然了,眼皮下眼珠快速轉。蘇念雪一直靜坐床前,見狀立即俯,指尖銀針在“人中”、“關”等輕刺。啞姑渾一,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終於,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眼神起初是茫然空的,彷彿蒙著一層厚重的霧氣。漸漸,焦距凝聚,待看清眼前是蘇念雪沉靜的面容,眼中驟然發出強烈的恐懼,下意識地瑟,想躲,卻虛弱無力。
“別怕,你現在很安全。”蘇念雪聲音放得極輕,帶著一種奇異的安力量,“這裡是回春堂,我是大夫。你中了毒,我已經幫你解了。”
啞姑死死盯著,翕,卻只能發出破碎的氣音,急得額頭冒出冷汗。
蘇念雪取過紙筆,蘸了水,在啞姑掌心寫道:“莫急,慢慢來。你可能聽見我說話?是便眨眼。”
啞姑用力眨眼。
“好。我問,你寫,或點頭搖頭。”蘇念雪繼續寫,“你丈夫,是昌盛行的騾夫?”
啞姑眼中瞬間湧上淚水,重重點頭。
“半年前,他運一批特別的貨去北邊,再沒回來?”
啞姑淚水奪眶而出,點頭,手指抖著,在蘇念雪掌心歪斜地寫:“黑……箱……鬼……爪……”
“你見過那箱子?上面的標記,是不是三隻爪子?”
啞姑眼中恐懼更甚,拼命點頭,又急促地寫下:“夜裡……碼頭……怕……他……了……吐……”
“他了箱子裡的東西?吐了?”蘇念雪追問。
啞姑點頭,淚如雨下,手指抖得幾乎握不住,斷斷續續寫:“回……來……就病……不讓說……錢……滅口……”
“是錢福派人滅口?”
啞姑重重點頭,眼中迸發出強烈的恨意,掙扎著寫下:“他……知道……我也……看見……他們……埋……”
“埋什麼?埋你丈夫的首?在哪兒?”
啞姑卻忽然渾劇烈抖起來,彷彿想起了極為恐怖的事,眼神渙散,呼吸急促。蘇念雪連忙以金針鎮其心神,喂服下一顆安神丸。啞姑的緒漸漸平復,但已疲力盡,眼神時而清醒,時而渙散。
蘇念雪知道不能再問,寫下最後一句話:“你丈夫出事前,可曾留下什麼特別的東西?或者,說過什麼特別的話?”
啞姑閉目息片刻,再次睜眼時,眼中恢復了一清明。艱難地抬手,指了指自己口,又指了指床鋪下方。
蘇念雪會意,輕輕扶側,在床板與牆壁的隙間索。果然到一個,用油布層層包裹。小心取出,開啟油布,裡面是一塊掌大小的黑木牌,正面刻著三隻猙獰鬼爪,與地窖圖案、錢福供述的信一模一樣!木牌背面,用極細的刀刻著一行扭曲的符文,不似中原文字。
鬼爪令牌!信!
蘇念雪心臟猛地一跳。啞姑的丈夫竟藏了一塊!這或許是聯絡信,也可能是某種份的憑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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