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圓臉嬸子姓周,是個爽利人,說話跟炒豆子似的,噼裡啪啦的。
手頭糊紙盒的作沒停,頭都沒抬。
“這都得量力而為。
你都說了是我大侄子,不是我兒子。
怎麼,大侄子結婚還要我這個當姑姑的砸鍋賣鐵去上禮不?
那往後我自己的兒子娶媳婦,我是不是要去賣?”
這話一說完,周圍人都笑了。
大家都知道,周嬸子孃家那邊是出了名的沒皮沒臉,上門打秋風的事兒沒幹,恨不得搬空兒家來補自己家。
幸好周嬸子是個有主見的,不是那種任人拿的柿子。
可就算這樣,這些年也被孃家搜刮掉不,心裡頭早就積了不怨氣。
另一個嬸子還不死心,又問:“那你到底打算上多禮?
你說看能力,我看著你家能力不錯。
那還不得上個百八十塊吧?
再說那給得多些,往後你大侄子也給你撐腰不是?”
周嬸子“啐”了一口,把糊好的紙盒往旁邊一摞,抬起頭,眼睛一瞪,
“你給孃家侄子上禮上了百八十塊?
你家日子過得那麼寬裕?
你可別站著說話不腰疼了。
我家日子可得很,上有老下有小的,哪個月不掰著手指頭過日子?
上禮多都是個心意,難道我上了,他們還不認我這個當姑姑的不?”
那嬸子被懟得訕訕的,可上還不認輸:“嘿,這話咋說?都是頂頂親的緣,了不得給人留了把柄讓人說去?
到時候人家在背後議論你,說你這個當姑姑的小氣、摳門,你臉上能有?”
周嬸子不慌不忙,把手裡的活兒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紙屑,抬起頭,看著那嬸子,不不慢地說,
“這話說的——那你說,多算多,多算?
人家有那個心,上十塊錢也是心意;
沒那個心,上一百塊人家還嫌。
我家就這點能耐,我也不是吝嗇,可是我總不能為了面子,讓我一家老小吃不上飯吧?”
頓了頓,聲音不高不低,可每個字都擲地有聲:“我就給個三十塊左右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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