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半個多月的長途跋涉,林默終於抵達了和州城外。此時的和州,早已不是尋常州縣,城牆上旌旗獵獵,往來士兵步伐矯健,個個神肅然,著一整肅的軍威。與元朝吏治下的腐朽破敗不同,這裡雖是軍營重地,卻秩序井然,百姓與士兵各司其職,偶爾可見商販穿梭其間,臉上並無流離失所的惶恐,反倒有幾分安穩之。
林默心中暗歎,果然不負所。朱元璋能在世中迅速站穩腳跟,絕非偶然,這份治軍嚴明、安百姓的本事,便遠勝同期諸多梟雄。他遣散了隨行的心腹,只帶著阿福,換上一尋常布,裝作投奔義軍的文士,緩步走向城門。
城門守衛見狀,上前攔下二人,語氣算不上溫和,卻也並無刁難:“來者何人?城何事?”
林默拱手道:“在下劉基,字伯溫,青田人氏。聽聞朱公招賢納士,特來投奔,願為平定天下效犬馬之勞。”他刻意放緩了語氣,既不張揚,也不卑微,恰到好地著幾分文士的風骨。
“劉基?劉伯溫?”守衛聞言,眼神微。如今朱元璋廣納賢才,麾下謀士雖有李善長等人,卻仍求賢若,對於青田劉伯溫的名聲,軍中略有耳聞,知曉是個有丘壑的奇才。守衛不敢怠慢,連忙說道:“先生稍候,小人這就去通報。”
不多時,一道影快步從城趕來,形微胖,面容敦厚,眼神卻極為銳利,正是朱元璋麾下首席謀士李善長。他早已接到朱元璋的叮囑,若劉伯溫前來,務必親自迎接。李善長快步走到林默面前,拱手笑道:“久仰劉先生大名,在下李善長,特來相迎。朱公已在府中等候多時,先生裡邊請!”
林默亦回禮道:“李大人客氣了。蒙朱公不棄,劉某方能得此機緣,惶恐不已。”二人並肩城,一路閒談,李善長言語間試探林默的學識見解,林默均從容應答,引經據典卻不迂腐,對天下大勢的分析更是切中要害,讓李善長心中愈發敬佩,也暗歎朱元璋好眼。
來到朱元璋的府邸,並非奢華宅邸,只是一修繕整齊的院落,院陳設簡單,唯有正廳牆上掛著一幅天下輿圖,著幾分懷天下的氣度。朱元璋早已立在廳外等候,他著青常服,面容黝黑,眼神深邃,形不算魁梧,卻自有一睥睨天下的梟雄之氣。見到林默,他快步上前,不似尋常權貴那般講究虛禮,直接手扶住林默的手臂,朗聲道:“先生肯來,乃我朱元璋之幸,更是天下百姓之幸!”
林默心中一暖,朱元璋這份禮賢下士的姿態,並非刻意做作,而是發自心的迫切與真誠。他順勢行禮:“朱公過譽。如今天下大,百姓流離,劉某不才,願輔佐朱公,掃平世,還天下一個太平。”
二人廳落座,屏退左右,只留李善長作陪。朱元璋不繞彎子,直接開口:“先生此前在信中為我謀劃‘高築牆,廣積糧,緩稱王’九字方針,我已遵行半載,和州局勢日漸穩固。只是如今群雄環伺,陳友諒勢大,張士誠富足,方國珍割據沿海,元廷雖腐朽卻仍有殘餘勢力,我雖有雄心,卻時常困於下一步棋該如何走,還請先生指點。”
林默目投向牆上的輿圖,手指輕點湖廣一帶,沉聲道:“朱公可知,如今天下群雄,最危險的並非元廷,而是陳友諒。友諒野心極大,手握重兵,控制長江中游,且行事狠辣,不顧道義,若不先除之,日後必心腹大患。張士誠雖富,卻無大志,只求自保,不足為懼;方國珍偏安沿海,無爭霸之心;元廷部派系林立,互相傾軋,已是強弩之末。”
朱元璋眉頭微蹙:“先生所言極是。只是陳友諒兵力遠超於我,且水軍強盛,我若貿然與之鋒,恐難取勝。”
“非也。”林默搖頭道,“陳友諒雖強,卻有致命弱點。他多疑,誅殺功臣,麾下將士雖多,卻離心離德;且他急於稱帝,失了民心。朱公只需堅守和州、滁州據地,深耕細作,積蓄力量,同時聯絡小明王麾下勢力,借其名義收攏民心。待陳友諒與張士誠發生衝突,或部生之時,再趁機出兵,必能事半功倍。”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另外,朱公正可趁此時機,招攬天下賢才,整頓軍紀,嚴明賞罰,讓百姓歸心。民心所向,方能無敵於天下。”
朱元璋聽得雙目放,起在廳踱步,越想越是振,猛地轉,對著林默深深一揖:“先生一語點醒夢中人!我此前只知埋頭積蓄力量,卻不知戰略取捨,今日得先生點撥,如撥雲見日!從今往後,先生便是我朱元璋的子房,軍中大小事務,皆可與先生商議!”
李善長亦在一旁附和:“朱公英明,劉先生謀略過人,二位同心,必能就大業。”
林默連忙起扶起朱元璋,說道:“朱公折殺劉某了。輔佐朱公平定天下,是劉某的心願,亦是分之事。只是眼下,還有一樁急事需解決。”
“先生請講。”朱元璋神一凝。
“達識帖睦邇派來追捕我的人馬,想必不日便會抵達和州附近。”林默語氣凝重,“這些人雖不足為懼,卻可能暗中聯絡元廷殘餘勢力,或挑撥我們與周邊義軍的關係。不如將計就計,設下埋伏,一舉殲滅追兵,既除後患,也能借此立威,震懾那些心懷不軌之人。”
朱元璋眼中閃過一狠厲,點頭道:“先生所言極是。敢追至我朱元璋的地界,簡直是自尋死路!李善長,你即刻安排人手,在和州城外三十里的黑石坡設伏,務必將追兵一網打盡,一個不留!”
“屬下遵命!”李善長當即領命而去。
廳再度恢復安靜,朱元璋看向林默,語氣誠懇:“先生一路奔波,又逢險境,辛苦至極。今日暫且歇息,明日我設宴為先生接風洗塵,再與先生細商後續大計。”
林默點頭應下。阿福早已被下人帶去安置,他獨自坐在客房中,著窗外的月,心中百集。從青田居到杭州輔政,再到如今投奔朱元璋,他終於踏上了輔佐明主的正途。只是他也清楚,這只是世征程的開始,前路還有無數荊棘與危機,陳友諒的虎視眈眈、張士誠的搖擺不定、元廷的垂死掙扎,以及朱元璋日後可能滋生的猜忌之心,都在等著他去應對。
他抬手著腰間的玉佩,那是富氏臨行前為他繫上的,寄託著家人的牽掛。“放心吧,我定會平定世,護你們周全。”林默心中默唸,眼神愈發堅定。他不僅要輔佐朱元璋建立大明,更要憑藉自己的先知先覺,避開歷史的悲劇,讓功臣得以善終,讓天下百姓真正過上安居樂業的生活。
次日清晨,黑石坡方向傳來捷報,李善長率領伏兵,一舉殲滅了前來追捕的百餘元兵,生擒了為首的將領,經審訊,果然是達識帖睦邇派來的死士,還意圖聯絡和州附近的元軍據點,伺機作。朱元璋下令將俘虜全部斬首,首級送往杭州方向,既是對達識帖睦邇的警告,也是向天下宣告,劉伯溫已歸屬於他朱元璋麾下。
宴席之上,朱元璋麾下諸將齊聚,徐達、常遇春等猛將雖對這個半路而來、備重用的文士心存疑慮,卻也因朱元璋的態度和黑石坡的妙計,不敢輕視。林默從容應對諸將的試探,言語間盡顯謀略,又不張揚跋扈,漸漸贏得了諸將的認可。
酒過三巡,朱元璋舉杯道:“今日得劉先生相助,如虎添翼!我在此立誓,必當率諸位弟兄,掃平世,推翻元廷,建立一個為清廉、百姓安樂的新朝!幹!”
“掃平世,建立新朝!”眾將齊聲響應,舉杯痛飲,聲震院落。林默著眼前這群日後將馳騁天下的豪傑,心中湧起一豪。世棋局,他已正式局,接下來,便是要與朱元璋攜手,一步步擊潰強敵,登頂天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