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痛裂,像是被十斤重的青石砸過後腦勺。
林默掙扎著睜開眼,目不是悉的出租屋天花板,也不是圖書館裡泛黃的古籍書頁,而是一片燻得發黑的木樑,樑上懸著一盞油盞,燈芯燃著微弱的,將周遭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嘶……”他撐著胳膊坐起,渾骨頭像散了架,布被褥邦邦的,帶著一淡淡的黴味和煙火氣。下是土炕,冰涼的過布料滲進來,讓他打了個寒。
這不是他該在的地方。
林默是某大學歷史系研究生,主攻元明清文學與三國史叉方向,畢業論文選題就是《羅貫中〈三國演義〉創作背景與史料取捨研究》。為了查資料,他在省圖書館泡了整整一個月,昨天傍晚抱著一摞影印本的《三國志》《資治通鑑》殘卷往回走,過馬路時被一輛失控的貨車撞得飛了起來,最後的記憶,是散落一地的書頁和刺眼的車燈。
他沒死?這是哪兒?拍戲現場?
林默環顧四周,這是一間狹小的土坯房,面積不過十來平米。牆角堆著幾捆乾柴,一張缺了用石頭墊著的木桌上,放著一方硯臺、幾支筆,還有一卷鋪開的麻紙,紙上沾著幾滴未乾的墨痕,寫著幾個潦草的楷書——“桃園結義”。
那字跡蒼勁有力,帶著幾分豪放之氣,卻又著些許生,不像是飽經筆墨的大家手筆。更讓他心臟狂跳的是,木桌旁的銅鏡蒙著一層灰,他手拂去,鏡中映出的不是自己那張二十多歲、帶著書卷氣的臉,而是一張三十出頭、面容清癯、留著山羊鬍的男子臉龐。
男子著布長衫,髮髻束在頭頂,眼神里帶著幾分迷茫,幾分滄桑,還有一……屬於文人的孤傲。
這不是他!
林默猛地後退,後腦勺撞到了冰冷的土牆,疼得他齜牙咧。他抖著出手,鏡中的男子也出手,那是一雙骨節分明、指腹帶著薄繭的手,顯然是常年握筆所致。
這時,一段段陌生的記憶如同水般湧腦海,衝擊著他的神經——
元至正二十六年,山東東平府,羅貫中,字本,號湖海散人。早年曾張士誠幕府,後見張士誠沉迷樂、無大志,憤而離去,輾轉各地,以說書、著書為生。如今暫居在東平府城郊的一間寒舍,正打算將民間流傳的三國故事整理冊,著一部長篇章回小說。
羅貫中……他穿了羅貫中?
林默癱坐在土炕上,大腦一片空白。他研究了羅貫中好幾年,從生平履歷到創作思想,從《三國演義》的版本流變到史料考證,可謂瞭如指掌。可他從未想過,自己會穿越到這位文學巨匠的上,而且還是在他創作《三國演義》的關鍵時期。
記憶還在不斷融合,他到了這原主的緒——對世的慨,對英雄的敬仰,對自己懷才不遇的苦悶,還有想要用筆勾勒出那段金戈鐵馬歲月的執念。
原主昨天去東平府城的書坊打聽民間話本,回來的路上淋了雨,又因連日勞,氣攻心,暈在了土炕邊,再醒來,就換了來自七百年後的林默。
“老天,你這是跟我開了個多大的玩笑。”林默苦笑一聲,手了下上的山羊鬍,有些怪異。他站起,走到木桌前,拿起那捲寫著“桃園結義”的麻紙。
紙上的文字很簡略,只寫了劉備、關羽、張飛三人在涿郡相遇,一見如故,於桃園中結義,誓言“上報國家,下安黎庶”,寥寥數語,毫無細節可言。顯然,原主還只是於構思階段,尚未將民間話本中的彩節融其中。
作為研究《三國演義》的研究生,林默比任何人都清楚,《三國演義》之所以能為千古名著,不僅在於它脈絡清晰地講述了三國曆史,更在於它對人形象的塑造、對節衝突的把控、對家國懷的渲染。而這些,正是原主目前欠缺的。
原主通曆史,卻在文學表達和節設計上有所不足;而他,雖然不如原主對元代社會風和民間話本悉,卻有著七百年的文學積澱,知道什麼樣的人更鮮活,什麼樣的節更吸引人,更清楚《三國演義》最終的經典形態。
“既然穿了你,那我就幫你完這部千古絕唱。”林默握了手中的筆,眼神漸漸變得堅定。他不是要篡改歷史,而是要在原主的基礎上,最佳化節,滿人,讓這部作品更加熠熠生輝。
窗外,夜正濃,寒風捲著落葉拍打在窗欞上,發出“嗚嗚”的聲響。屋,油盞的燈搖曳,映著林默的影,也映著那捲承載著千年傳奇的麻紙。一個屬於羅貫中,又不屬於羅貫中的創作之路,自此拉開了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