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曆四十八年,秋。
北直隸肅寧縣的一間破草屋,瀰漫著揮之不去的腥臭味與黴味。土炕上鋪著的稻草發黑發,黏在皮上像無數只細小的蟲子在爬。陳默猛地睜開眼,劇烈的疼痛從下傳來,像是有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紮在那裡,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傷口,疼得他渾搐。
“水……水……” 沙啞乾的聲音從嚨裡出來,完全不像他自己平日裡清亮的嗓音,反倒像是被砂紙磨過一般。
“忠哥,你醒了?” 一個怯生生的聲音在旁邊響起,一個穿著打滿補丁布短褂的年湊了過來,手裡端著一個豁了口的瓷碗,碗裡是渾濁不堪的水,還飄著幾片草屑。
忠哥?陳默腦子裡一片混沌。他記得自己明明是21世紀的一名社畜,昨天晚上加完班,在回家的路上被一輛失控的卡車撞飛,意識陷黑暗之前,只看到刺眼的車燈和刺耳的剎車聲。怎麼一睜眼,就到了這麼個鬼地方?
他掙扎著想坐起來,可下的劇痛瞬間讓他眼前一黑,又倒了回去。年連忙扶住他,小心翼翼地喂他喝水:“忠哥,你剛捱了那一刀,可不能。王一刀說,你能活下來就不錯了,得好好養著。”
捱了一刀?陳默心裡咯噔一下,下意識地想向下,卻被年按住:“使不得使不得,傷口還沒長好,了要發炎的!”
一極其不祥的預湧上心頭。他盯著年那張蠟黃消瘦、帶著幾分惶恐的臉,又看了看自己這雙骨節大、佈滿老繭和凍瘡的手——這絕不是他的手。他的手雖然常年敲鍵盤,卻也乾淨白皙,絕沒有這麼糙。
“你……我什麼?” 陳默艱難地問道,聲音裡帶著抖。
“忠哥啊,魏忠賢哥。” 年眨了眨眼,有些疑地看著他,“你忘了?我是小豆子啊。前陣子你賭錢輸了,還欠了李屠戶五兩銀子,李屠戶要打斷你的,你走投無路,就找王一刀自宮了,說要進宮當差,求一條活路。”
魏忠賢?!
這四個字像一道驚雷,在陳默的腦子裡轟然炸響。他猛地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著年。魏忠賢?那個明末權傾朝野、臭名昭著的“九千九百歲”?那個被釘在歷史恥辱柱上,黨同伐異、禍國殃民的大太監?
他穿越了,穿了還沒發跡、剛剛自宮完的魏忠賢?
巨大的衝擊讓陳默再次陷眩暈。他對魏忠賢的印象,大多來自歷史課本和影視劇——一個險狡詐、心狠手辣的閹人,靠著阿諛奉承爬上權力頂峰,最終落得個自縊亡、敗名裂的下場。而現在,他竟然了這個未來的“大大惡”之人,而且還是在最狼狽、最脆弱的時候。
自宮的劇痛、破屋的簡陋、未來的絕,一腦地湧上心頭。陳默想放聲大哭,卻發現嚨乾得發不出任何聲音,只能任由眼淚無聲地落。
他不是魏忠賢,他是陳默,一個只想在現代社會安安穩穩過日子,偶爾魚划水的普通社畜。他不懂權謀,不懂朝堂紛爭,更不想變那個臭萬年的太監。可現實卻給了他最殘酷的一擊——他不僅穿了魏忠賢,還已經走上了“閹途”,再也沒有回頭路。
“忠哥,你怎麼哭了?” 小豆子慌了神,連忙用袖子了陳默的眼淚,“是不是傷口疼得厲害?我再去給你找點草藥敷上。”
陳默搖了搖頭,拉住小豆子的手。他看著眼前這個年,從記憶碎片的湧現中得知,小豆子是他在肅寧縣認識的一個孤兒,一直跟著他混口飯吃,算是魏忠賢為數不多能信任的人。現在,在這個陌生而殘酷的時代,小豆子或許是他唯一的依靠。
“我沒事。” 陳默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哭解決不了任何問題,既然已經穿越了魏忠賢,既然已經自宮,他就必須活下去。歷史上的魏忠賢能從一個市井無賴爬到權力頂峰,說明這條路雖然難走,卻並非絕路。他或許不能改變歷史的走向,但至要先活下去,不能重蹈魏忠賢最終的覆轍。
他開始梳理腦海中湧現的記憶。現在是萬曆四十八年,萬曆皇帝朱翊鈞應該已經快不行了,接下來就是泰昌帝朱常繼位,可泰昌帝在位僅僅一個月就駕崩,然後就是天啟帝朱由校登基。而魏忠賢,正是在天啟年間靠著天啟帝的信任,一步步崛起的。
也就是說,他還有時間。還有幾年的時間去準備,去佈局,去改變自己的命運。
下的疼痛依舊劇烈,但陳默的眼神卻逐漸變得堅定。他不能再像原來的魏忠賢那樣,靠著賭錢、耍無賴混日子。他要進宮,要在那個波譎雲詭的皇宮裡站穩腳跟,要抓住天啟帝這個最大的靠山,更要避開那些致命的陷阱。
“小豆子,” 陳默的聲音雖然依舊沙啞,卻多了幾分沉穩,“給我再倒點水。等我好點,咱們就收拾收拾,去京城。進宮的路,不好走,但咱們必須走。”
小豆子用力點頭:“好!忠哥,我都聽你的。不管多難走,我都跟著你。”
破屋之外,秋風蕭瑟,捲起滿地落葉,像是在預示著這個時代的盪與不安。而破屋之,一個來自現代的靈魂,佔據了魏忠賢的,開始了他註定波瀾壯闊,也註定充滿爭議的閹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