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這裡，崇禎角搐了一下，冷冷道：“我已不是當年的我。就算復辟功又如何？一個無權無勢的皇帝，與傀儡何異？當年，我表面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大明皇帝，實則是個被架空的木偶，連自己的命都保不住。”
他隨即笑了笑：“認識你父皇后，我豁然開朗，才知道皇帝本該像他那樣，無私、果決、把一切都看。不是勤政民，就能為好皇帝。你父皇告訴我，只有讓百姓過得好，為他們排憂解難，讓他們無後顧之憂，才是真正的好皇帝。帝王不一定非要無，我很佩服他的心，他能做到的，我做不到。”
說著說著，崇禎突然破口大罵：“你向他學什麼都可以，就是不能學他那樣卑鄙無恥！”
王硯青頓時尷尬無比，撓了撓頭，一時不知該說什麼。
他自小就從母后口中得知，當年父皇把外公坑得極慘，所以外公一見父皇，總要拌發洩當年的怨氣。
等崇禎心平復，他才輕聲道：“外公……”
崇禎擺手打斷他，悠悠說道：“我投降，是因為大勢所趨。我朱家確實有愧於天下百姓，我若是不降，你父皇說得出就做得到，他說屠城，就真會屠城。再者，華夏需要這樣的皇帝，我不如他，以往歷朝歷代的皇帝，都不如他。”
說到這裡，崇禎話鋒一轉：“當初那些人找上你時，我極為擔心，怕你誤歧途。我固然希你能繼承大統、坐上龍椅，卻不希你淪為別人手中的棋子，任人擺佈。你父皇說得對，那把椅子不是誰想坐就能坐的，你明白嗎？”
“外公，我明白。”王硯青眼神堅定，重重地點了點頭。
崇禎出滿意的神，繼續道：“你舅舅也曾和你一樣，差點淪為別人的工，你父皇沒有為難他們。如今他們也想通了，雖然經商屢屢挫，倒也算上進。現在慈炤已經是朝廷命，還升任知縣了。”
說完，崇禎出燦爛的笑容，再次看向窗外的夕，思緒卻如長江水，翻滾不息，酸甜苦辣鹹，五味雜陳。
對於年，崇禎心中的恨意，早已在一次次的見聞中，被磨得只剩下了一不甘的餘燼。
當年初見兒時，那句“我不當父皇好多年了”，是他常年在朝堂滾打的第一反應。他害怕年會對兒有戒心，對他猜忌，也怕因為自己的份影響兒的幸福。
然而，當看到年被自己兒打的時候，他又覺得自己思想太齷齪，低估了年的懷。
這些年來，年並沒有因為他兒是前朝公主以及他是前朝皇帝束縛他們朱家，反而屋及烏，屢次包容他們朱家。
當他在六安的學堂裡渾渾噩噩地走了一遭，當他在農田裡蹲了一早上，看著那些飽滿的稻穗時，他便開始搖了。
他這一生，勤政幾十年，每天只睡兩個時辰，頭髮白了一半。
他總在說“諸臣誤我”，可看著年治下這片土地的繁榮，他不得不面對一個殘酷的事實：或許，不是他不夠勤，而是他真的……不如人。
剛開始，他嫉妒年年紀輕輕，便能打造出一支“全民皆兵”的鐵軍，能造出連鄭芝龍都塵莫及的百艘軍艦；挫敗於自己幾十年的嘔心瀝，竟抵不過年這番看似兒戲的“無恥”手段。
他很慶幸。
慶幸年雖然混賬，卻對自己的兒極好；慶幸年雖然無恥，卻能制定出“財產額度法”這種遏制兼併的奇策；慶幸年雖然霸道，卻能讓百姓安居樂業，讓士兵一呼百應。
他這一生，殺過無數人，疑過無數人，最後卻被年救了一命，還差錯地了他的岳父。
崇禎拉了拉襟，喃喃自語：“唉！一切都是過眼雲煙。”
王硯青靜靜地站著，看著崇禎頭上的白髮，不由鼻子一酸。
好一會兒，他才蹲下，從火盆裡拿起一個信封，隨意瞥了一眼，譏諷一笑。
他隨手把信封扔回火盆，手指輕輕一彈，一團小火焰從指間飛出，點燃了火盆裡的信封。
崇禎沒有去看火盆，只是笑了笑，閉目養神。
“好香！”他突然鼻子嗅了嗅，從竹椅上坐了起來，笑著對王硯青擺手:“一定是飯做好了，硯青，走，喝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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