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相乾屬實是沒料到謝明夷這退一步的舉，人人都把權力攥在手裡，謝小將軍沒有將軍之職，沒有家中倚靠，那就是徒有虛名。
永定帝也是眉頭一皺，他臉有些不好，沉思了須臾，“柳卿，令郎之事朕實憾，但此事拿到前，未有大理寺與刑部審理，半日之中因果不辨，此刻朕念你失子之痛，收了摺子，可這罪過就此定下，也非明君之舉，此言可是有理？”
今日柳相乾得以連夜上諫，是因為他給事中的份，但京中命案自有刑部和大理寺審理，就算是六品司階的柳公綽出了事，也是要先由下面查案，沒有皇帝親下定論的道理。
柳相乾也知今日不可能就此拉下謝明夷，他掩面抹了把老淚，“陛下所言甚是。”
“這樣……”永定帝意味深長地往下邊跪著的人一一掃了一眼，他了眉心好似疲倦極了，“此事朕親大理寺卿審理，涉事一干人等細細查驗，水落石出之前，謝明夷就先賦閒在家，先不必去羽林軍，也不用來上朝了。”
謝明夷彷彿是完全不計較得失，他俯道：“謝陛下。”
“朕累了。”永定帝揮退左右，“你們都退下吧。”
出門時已是夜裡，皇宮裡的燭火照得這一片天天然亮了幾分，夜裡雪又下大了起來，寒冬凜冽地將門戶掩蓋，京城裡的嚴寒就此伴著一場大雪奔襲而來。
青陵城西。
夜裡見燭火，尤其是雪天，城西是一片的破落宅院與低矮屋瓦，在護城河岸建得麻麻。
有個人提了把昏黃的燈籠，撐著傘慢吞吞往河邊的巷子走。
燈籠只照出了那人服的，暗紅的袍子上暗紋流，他腰際佩了把凜凜的刀，打傘遮住了臉，步步走得謹慎又緩慢。
“一、二、三……八、九，第九條路。”那人裡輕聲數著，在第九條暗巷前停下了，這巷子離護城河不遠，位置很偏，他站在原地猶豫了好一會兒，終於一腳踏了進去。
起初裡面靜靜的，落雪的巷道除了雪中反的，再無明火，像個死寂的巷子，可才走了幾步，他踩雪發出清脆的聲音似乎驚了裡面，那燈籠一下便了眾矢之的，數道急促的腳步聲從四面傳來。
一隻手猝然地往他腳上了過去，那手到靴子，打傘人猛地一驚，全立刻起了皮疙瘩，他下意識就是一腳踢了出去，手裡的傘晃時一抬，燈籠瞬時遇風明亮，照出了一張年輕的臉，是盧將軍。
盧之恆晃著燈籠往四下一看，漆黑裡出手來實在太過瘮人，他全的寒都隨著冷風颳得豎起，隨即他聽到了斷斷續續的一聲。
“給……給我……”
那聲音彷彿是羊群裡一隻羊的喊，一聲起了立馬便有無數聲又從四周傳了過來，那有氣無力的聲音被冬雪凍得發，其中帶著的求意味，讓人聽了頭皮直髮麻，盧之恆的腳彷彿被定住了，他進退兩難，直到他看到一個冒起來的人頭。
還好還好，是人。
這城西一片都是乞丐流民，冬日嚴寒，往後凍死人會是時常有的事，像盧之恆這樣出的人極到這種地方來，而他此刻站在這裡，更像是站在中間被人拜，周圍的人並不圍上來，反而是跪在冰冷的雪地裡向他手求。
盧之恆早先因為驚恐幾乎是忘了呼吸，這時定下神來，他呼了一口冷氣，彷彿這樣能把鼻腔裡的冰碴都撥出去，這巷中溼氣很重，按理說草木的味道早被冰雪蓋過了，他卻在其中聞見了一草木的苦味。
這是……盧之恆腦海中浮現出謝明夷的臉，那時他中正正念出了三個字，同盧之恆中驚訝的語氣混作一道：“四時清。”
真是四時清……
盧之恆低頭看了眼上的，這是他今日特意換的，柳公綽落水穿的正是這個，而前這些乞丐，好像是認出了他的這服。
盧之恆忽然有些腳了，他聞著這個味道心裡有些發慌，“我不是……我不是。”
他趕開腳來往外面逃，他並非不知何為四時清，四時清產自於西朝，早年曾用來藥，當稱奇效，卻實是致人上癮之，京中早已停用，私底下黑市中有沒有流通他不知道，可今日他實打實聞到這味道，盧將軍家教甚嚴，他平時大多循規蹈矩，遇見這事心底下意識的反應就是抬離開。
燈籠一撤暗巷裡又黑一片，只剩了此起彼伏的呼嚎。
可盧之恆走到巷口，腳下又忽然停了，他想起了他對謝明夷的許諾，大丈夫理當一言九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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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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