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慎面異,他端過茶杯喝了一口,“本宮既然提拔你做,必然知曉你本如何,若是不奉承,那些話,你可以不用學著跟我說。”
郭綏群比不得那些多年混跡場的人,腔打得極為不順,“是……”
“這次西行,我看旁人都很是好奇,謝明夷是我六弟的人,我為何要讓他同行。”周慎拿起筆,攤開張白紙在上面寫了個謝明夷的名字,“或許有人覺得半年前的事我同謝明夷多半有了過節,此次合作或能一舉摒棄前嫌,但我想謝明夷心裡清楚,半年前我到底為何去守了半年皇陵。”
周慎眼底深沉,其中漂浮的恨意也融化其中難以顯,“那事我覆盤多次,其中蹊蹺,卻始終覺得有許多疑慮,被搶佔的先機實在太多,著實讓我措手不及,但有一事我如今心中確信。”
“謝明夷此人,決計留不得了。”周慎提起筆,用重重的墨跡劃在了謝明夷的名字上。
郭綏群才不管世間的道義如何,他聽不懂更不想聽,一心只管自己應當做的事,他把頭低在了燈火之下,“屬下定然竭盡全力。”
這一夜客棧的燭火點到了底,即便明日也是千里奔波,卻有許多人仍舊夜裡未眠。
前去淮東的路前面走得還算順暢,但方才越過華西地界,一場大雨忽然就在淮水一線當頭落了下來。
淋漓的大雨又將寒意攜帶而至,尤其下雨那日,彷彿一日便能歷經四季,夜裡寒氣忽然侵襲過來,太子一行無奈在淮東城外暫且安營紮寨。
雨中諸事混,謝明夷領著自己部下花了好一番時間安頓了人馬,當他打著傘從帳篷外穿過,忽然聽到了陣爭吵聲。
“我說喻太醫,這旨意畢竟是太子殿下親自下的,您在這裡為難小的也並無用……”
“我就出去取個水回來,這裡離淮水不遠,你何必非要攔著我,我說通報殿下你又不樂意……哎呀……”
謝明夷聽出這聲音的來源,他掀開營帳,“何事在此爭吵?”
此次前來的太醫裡面正有喻德常,提著個水壺,被一個侍衛拉住了袖,喻德常覺得自己和這榆木腦袋的侍衛本說不通,甩開了袖子朝謝明夷過去,“謝將軍你來得正好,我看這兩日大雨難停,我等在此駐紮並不,這豈不是耽擱了事,因而見這裡離淮河不遠,就想著過去取個水,只這人偏偏不讓我出去。”
謝明夷在帳篷裡收了傘,“如今淮水一線流民眾多,喻太醫是此行極為重要之人,之後調配藥方救治疫病還需你的幫助,因為擔心你的安危也是理之中。不知太醫為何要去取水?”
喻德常自然知道這個道理,緩和語氣,“本是閒著也是閒著,此行太子先是下了命令,進城之前暫且不要和病患接,為了眾人安危,此事我自然也理解,但是如今大雨傾盆,前方的江水我等渡不過去,但為著早日弄清楚那疫病的來源,我也想早些做點打算。”
“既是許多人都得了疫病,那麼不妨大膽猜測,這病流傳的來源,要麼是與人來往親之時不甚染上,要麼就是外。”喻德常手指一比劃,彷彿畫了一條長河,“水流無形,因而我想先看看這淮河裡有沒有什麼。”
那一旁的侍衛並非覺得沒道理,但還是低聲反駁,“可那是太子殿下的意思……”
“這樣吧。”謝明夷又支起傘,他朝那侍衛道:“太子殿下那邊我去回稟,我陪喻太醫走這一趟。”
“這……”那侍衛不敢攔謝明夷,只好偏開了,“那將軍您……您早些回來。”
謝明夷和喻德常各自撐傘,從營帳出去,淅瀝的大雨排除周遭旁的聲音,只能聽見對方約在說話。
喻德常對著雨中寒暄,“謝將軍,自從年初一別,下許久沒與你再相見了。”
“喻太醫不必同我客氣,從前尚且多有依仗,何況你還是……”謝明夷猶豫了一瞬,“你還是許雲岫的師姐。”
“這事謝將軍竟也知道嗎?”喻德常還當許雲岫不在人世,語氣彷彿忽然被雨敲打得沉重了,“也是,你們從前關係那般好,郎才貌,我至今想起,還覺得甚是惋惜,許大人小小年紀……”
“罷了。”喻德常復又嘆氣,“不說,怕還要勾起你的傷心事了。”
謝明夷不便再說許雲岫,就把視線挪開了,“如今淮東將至,不知喻太醫對於此次疫病,心裡有幾把握?”
“實在不敢說有什麼把握,當初學醫時師父與我說,醫者凡事盡力而為,其後結果如何,也不必諸事都往自己上攬,否則做不了心寬之人。”喻德常把手進了雨幕裡,一臉慨嘆,“但這雨下得不是時候啊,來此之前我就翻看了淮東呈上來的文書,描述那疫病的症狀,先是發熱頭疼,許些人以為不過是染了風寒,但是半日之後,就會從足底開始生出疹子,一直生到臉上,有些老弱婦孺,五日就會全紅疹而死,其他人底子好些的,用湯藥吊著,尚且還能多等些時候,但這一場大雨,不說耽擱你我城的時日,就是侵襲來的寒氣,也是百姓的催命符。”
謝明夷面凝重,他又在猶豫昨日許雲岫信中所說了,他恍惚了下繼續道:“前幾日我與太子殿下商議,待城見到淮東巡,就由朝廷在城外搭建屋棚,將一干病患挪至此,屆時也便太醫前去集中診治,喻太醫只管同一眾醫者調配湯藥,草藥之事由我南衙前來的將士籌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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