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宇深深，九重玉階之上，垂著十二旒珠簾。
陳憐跪在冰冷的金磚上，膝蓋已經麻木。
穿的還沾著逃亡時的泥濘，髮髻散，一縷碎髮垂在額前。
但不敢抬手去攏。
——已經不是金尊玉貴公主了。
或者說，曾經那個“陳憐”的公主，在宮門攻破的那一夜，就已經死了。
大殿太高，太闊，太冷。
跪在正中央，像一粒落進深淵的沙。
兩側的朱漆巨柱直通穹頂，要四五人才能合抱，柱上盤著的金漆蟠龍在燭火映照下猙獰俯視，彷彿隨時要撲下來將撕碎。
殿燃著百餘盞銅雀燈，燈火煌煌，照得滿殿明如白晝，卻照不進骨子裡的冷。
不敢抬頭，卻能覺到那些目。
侍立在兩側的們，穿著緋朝服，手持玉笏，一字排開，從殿中央一直延到座之下。
們的臉上沒有表，目卻像淬過火的刀子，把從上到下剮了一遍——從散的髮髻，到襬上乾涸的泥點，再到因趕路而磨破的鞋尖。
陳憐攥了袖中的手掌。
想起從前在宮中，那些宮們看的目。
那時候是父皇最寵的小公主，走到哪裡都有人低頭行禮，有人悄悄打量的裳首飾，有人在經過後小聲議論的容貌。
可現在這些目，不一樣了。
這些目裡沒有豔羨，沒有好奇，只有審視——像是在看一件被呈上來的件，等著座之上那個人發落。
“抬起頭來。”
簾後傳來一道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落在脊背上。
陳憐緩緩抬頭。
隔著珠簾，看不清帝的面容，只看見一道端坐的影子。
但那道影子，和想象中的不一樣。
以為會看見一個威嚴的老婦人，鬢髮如霜，目如炬——就像話本里那些執政多年的主。
可那道影子……太直了。
脊背得像一把出鞘的劍，沒有半分老態。
“你就是闞國的那個小公主？”
“是。”陳憐的聲音有些啞，“罪陳憐，叩見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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